畫面從藍灣半島的工業園拉遠,越過海域,落向一座孤島——海城科技大學。
距離【周度任務:海洋之怒】的蟲卵孵化,還剩不到十個小時。
整座校園死氣沉沉,沒有一點生機。
圖書館前的廣場,像個露天等死區。
幾千名學生蹲坐在地上,面色灰敗,眼神空洞。
無人交談。
空氣中,唯有壓抑的啜泣在瀰漫。
海風吹來的不再是清新,而是一股腥臭和腐敗的噁心氣味。
那是海灘上數萬顆變異蟲卵在陽光下散發出的味道。
氣味鑽進校園的每個角落,提醒著所有人,死亡正在逼近。
圖書館五樓,校長辦公室。
趙文祥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廣場上絕望的學生。他揉著發痛的太陽穴,眉頭緊鎖。
“全完了……”
過去四十八小時裡,事情已經完全失控,正滑向毀滅的深淵。
轉折點,是那批酸液的離奇失蹤。
趙文祥閉上眼,昨日凌晨的一幕再次浮現。
那批由劉澤保管的五十多升工業強酸,在校級會議當晚,就在防守嚴密的女生宿舍地下室裡,憑空消失了。
經過長時間的等待和僵持,遲遲不見趙文祥有任何出手的意向,劉澤終於等不住了。
那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莽夫察覺到了不對勁,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瘋狗,帶著滿身的殺氣衝進了圖書館。
“砰——!”
踹門聲猶在耳畔迴響。
劉澤一腳破門,提著百鍛刀闖了進來。
刀鋒徑直架上趙文祥的脖頸,冰冷的觸感讓他汗毛倒豎。
“老狗!你他媽把我的酸液藏哪了?!”劉澤雙目赤紅,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額上青筋根根暴起,“你是不是想獨吞清剿獎勵?你是不是想在這個時候把我踢出局?說話!”
那一刻,趙文祥的心臟幾乎停跳。
他感受著脖頸的刺痛,拼命後仰,聲音已經變調:
“劉澤!你把刀放下!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我一直在這裡開會,哪都沒去!”
“放你媽的屁!”劉澤的刀又往前送了一分,劃破了趙文祥的表皮,滲出一絲血珠,“整座海科大,除了你趙文祥,誰有這個動機?誰有這個膽子?那扇防爆門被人一拳轟開,我手下的精銳被人一刀梟首!你敢說這不是你暗中培養的死士乾的?!”
趙文祥有口難辯。
他原本是計劃讓學生會主席諸葛天賜在酸液上動手腳,藉機削弱劉澤的安保隊。可他的人根本沒來得及動手,東西就不翼而飛了!
這算甚麼?他被人截胡了?被誰?難道這封閉的海島上,還潛伏著另一股他完全不知道的恐怖勢力?
他無法向劉澤解釋,劉澤也根本不信他的解釋。
兩個人在辦公室裡足足對罵了半個小時,互相指責、詛咒,最終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徹底的決裂。
他們各自帶著滿腔的怒火、疑慮和防備,分頭離開。
從那之後,海科大勉強維持的權力格局,徹底崩裂。
校委會的高層們堅信,酸液根本沒丟,而是劉澤故意藏了起來,想要在最後關頭跳出來充當救世主,獨吞那十萬積分和紫色技能的終極獎勵。
而安保隊則咬定,是趙文祥這個陰險的老狐狸來了招釜底抽薪,偷走酸液,想逼著所有人去執行他那懦弱的“轉移蟲卵”逃跑方案。
雙方各執一詞,針鋒相對,誰也說服不了誰。
唯一還在推進的,是蟲卵的收集工作。
在趙文祥殘存的威望號召,以及劉澤安保隊赤裸裸的武力驅使下,五千名學生被強行分成了數十個小隊。
他們忍著惡臭和危險,花了一整天,將海灘上能夠得著的所有變異蟲卵全部搬運集中,堆在了沙灘中央一塊平坦的空地上。
上萬顆乳白色的卵,在沙灘中央堆成了幾座小山。
陽光下,卵殼泛著暗紫色的光,令人心頭髮毛。
但,堆起來之後呢?
沒有那五十升工業強酸,這些集中的蟲卵就成了一堆超級定時炸彈。
一旦孵化,上萬只怪物會瞬間形成獸潮,踏平海科大。
趙文祥無力地走回辦公桌前,跌進椅子裡,顫抖著點開系統面板,翻看論壇。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則被域長置頂的全區公告上——
“弱小聚集地放棄幻想,立刻轉移蟲卵逃命。”
字字誅心。
但他知道,這是實話。沒有酸液,他們就是弱小聚集地,只能等死。
他不甘心地繼續滑動,點開了那個被域長公開的——【69步鏈式腐蝕方案】。
趙文祥逐字逐句地讀著,眼睛瞪得老大,讀了整整三遍。
越讀,臉色便越發慘白。
這套方案的確堪稱天才之作,它巧妙地利用了蟲卵內部自帶的強酸,理論上完全可以實現“以卵制卵”的鏈式反應。
但問題在於——這套方案的實操要求,實在太變態了!
每一步的提取、中和、滴注,操作精度都近乎外科手術級別。
手不能抖,劑量不能錯,時間必須卡得死死的。
哪怕只是一步出錯,整條鏈式反應就會徹底斷裂,不僅前功盡棄,甚至可能引爆蟲卵內部的壓力,導致腐蝕液飛濺,傷及自身。
而且,即便操作完美無缺,單人每小時也只能處理極有限數量的卵粒。
對於海科大沙灘上那堆積如山的上萬顆蟲卵來說,這需要大量受過極其專業訓練的人手,在極度冷靜的狀態下,同時進行高強度的作業。
趙文祥慘笑一聲,聲音在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淒涼。
“人手?去哪裡找人手?”
他腦海中迅速盤算。
化學系?是的,化學系的學生倒是有這個專業基礎,可是本校區化學系總共加起來,也就兩百多號人。
就算把他們全部拉到前線,在這剩下的不到十個小時裡,也不可能處理得完。
更何況,那群學生已經餓了一個月,精神極度衰弱,看到安保隊的刀都會嚇得發抖,還指望他們去執行這種精密操作?容錯率幾乎為零!
他不敢賭。
他的【小區之心掌控度】已經岌岌可危,一旦出現大規模的傷亡和恐慌,他的權力就會徹底崩塌。
這是一個死局,一個無解的方程。
趙文祥痛苦地閉上眼睛。
他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動用最後那批【契約圖紙】,強行契約幾隻高階變異獸,護送自己逃命?
就在他準備起身,去找心腹諸葛天賜商量退路時。
“砰!”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一個身影踉蹌衝了進來,大口喘著粗氣。
諸葛天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