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長，這單子……要求有點變態啊。”
宋開明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戴上了老花鏡。
他沒看那張紙，而是拿一把數顯遊標卡尺，在那兩塊材料上專注地比劃。
一塊是東部戰區發來的軍用宇航級鈦合金錠，通體銀紫色。
另一塊是黑色碳纖維複合板，表面有非常細密的紋路。
宋開明用指甲劃過，能感覺到一種堅韌的觸感。
“這不是簡單的威力提升問題。”
宋開明抬起頭，語氣嚴謹。
趙虎放下茶杯，張婉兒收起心思，兩人都看向這位首席科學家。
宋開明放下卡尺，走到旁邊的白板前，拿起馬克筆，邊畫邊說：
“現代複合弓，哪怕是末世前那些頂級賽事上使用的萬元級獵弓，其有效殺傷距離，通常也只在80到120米之間。這已經是極限了。這不僅受限於材料的蓄能上限，還要考慮到射手的體力和瞄準具的精度誤差。”
他在白板上畫出一條拋物線，“要把這個有效距離，硬生生拉長到300米，並且在300米外還要保證箭頭有足夠的穿透力去破甲……”
說到這裡，他轉過身，走到桌前，敲了敲那塊碳纖維板。
“我們面臨的第一個敵人，根本不是拉力的大小，而是箭矢的初速度！”宋開明的目光掃過三人，“必須要讓箭簇在離弦的一瞬間，獲得超越音速的初始動能！”
“否則，在長達300米的漫長飛行過程中，地心引力的拉扯、空氣阻力的衰減、以及自然風偏的干擾，會把箭矢的彈道拉成一條完全無法預測的詭異曲線。到那個時候，別說殺傷敵人了，你的箭連目標兩米範圍內部未必碰得到！”
明道緩緩點頭，他完全贊同宋開明的理論。
“宋教授，初速度的問題暫且擱置。基礎材料我已經拿到了。東部戰區給的這塊鈦合金，是真正的軍用宇航級別，它的強度是普通工業合金的三倍以上。這塊碳纖維雖然標號是T300，但卻是經過軍工特殊樹脂浸潤的頂級貨。”
他丟擲核心構想：
“我想知道的是，如果我摒棄傳統的單體材料，把弓臂做成這種複合夾層結構——以鈦合金作為核心骨架來承受極限應力，再用這塊碳纖維做外層包裹來提供形變回彈——它的蓄能上限，理論上能達到多少？”
聽到這個瘋狂的構想，宋開明沒有立刻回答。
他陷入沉吟，花白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隨後，一長串複雜的物理學公式、材料資料換算、應力模型，出現在白板上。
趙虎看得兩眼發直，張婉兒則若有所思地盯著那些公式。
過了五分鐘，宋開明才停下筆。
他在那堆資料的最後，重重地圈住了一個數字。
“域長，按照這種夾層材料的綜合彈性模量計算……如果我們在CNC機床上，能做出一套咬合絕對完美的異形偏心輪組，這把弓的拉力，可以強行拉到150磅，甚至……更高！”
“相對應的，在如此恐怖的勢能釋放下，箭矢的初速度將突破音障，它的有效射程也會迎來質的飛躍，300米，絕對可以達到！”
“但——問題來了。”
宋開明頓了頓，臉色凝重：
“150磅的極限拉力，意味著弓弦在釋放的瞬間，要承受高達數噸的瞬間撕裂力！目前領地裡普通的獸筋弦，或者是末世前最高規格的凱夫拉材質弓弦，掛上去的瞬間，就會像麵條一樣直接崩斷！”
“一旦斷絃，巨大的回彈力不僅會炸燬弓臂，甚至連射手扣弦的手指、乃至半個手掌，都會在離弦的那一刻被直接削掉！”
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如炬：“除非……”
他的話沒有說完，那個“除非”懸而未決地停在半空中。
他等著明道的答案。
因為他知道，這位域長既然敢接下這個單子，就一定有後手。
面對宋開明的疑慮，明道笑了。
他緩緩伸出右手，憑空一抓。
從系統空間裡，他取出了一根長約兩米、晶瑩剔透，卻又散發著金屬般光澤的暗紅色長筋。
當這根長筋出現在空氣中的那一剎那。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金爪雕的後背主筋！”
明道隨手一拋，將那根暗紅色的長筋扔在桌面上。
“砰”的一聲悶響。
這根看似輕飄的筋腱，竟砸出了沉甸甸的金屬質感，讓厚實的實木桌面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宋教授，你說得對，普通的材料當然不行。想要拉動這種鋼鐵巨獸，就必須提高材料的質量。所有和速度、韌性挨邊的、質量最好的材料，目前我的手裡，只剩這一根了。”
明道的手指撫過那根散發著兇悍氣息的主筋。
“LV4級別的核心材料，綠色★★品質。”
宋開明盯著那根長筋，嚥了口唾沫。
他顧不上儀態，快步繞過桌子，從口袋裡掏出白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根暗紅色的長筋。
湊到燈下，眯著眼睛仔細端詳。
卡尺卡住直徑，指腹用力壓、捏、拉扯。
漸漸，老教授臉上的凝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驚歎。
“不可思議……簡直不可思議！”
宋開明感慨萬分。
“LV4變異獸的材料，韌性自然不必多說。域長，你看它的微觀結構！這絕不是單向纖維！這是極其複雜的螺旋纏繞多層複合態！它的抗拉強度，對瞬間衝擊力的吸收率，遠超人類現有的任何人工材料！
“別說150磅，就是300磅的拉力，它也絕對崩不斷！”
明道眼中精光一閃。
“所以，這就是我們的終極方案！”
“以這根金爪雕主筋作為弓弦的絕對主材料，輔以其他高韌性的獸筋或者纖維，對它進行二次融合編織，打造出最具價效比、也最堅不可摧的弓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