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掃過最後一行字,明道緊繃的嘴角猛地一抽。
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慘笑。這老狐狸,把天大的難題甩了過來。
化學腐蝕?剛才的會議上,宋開明提過,卻被他一口回絕。
無他,藍灣半島同樣榨不出一滴工業強酸!
金盛工業園雖頂著個“工業區”的名頭,卻徒有其表,盡是些造建材、焊電器的輕工業流水線。
滿地螺絲刀、塑膠模具,連個化工車間的影子都摸不著,上哪去弄強酸?
明道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宋開明。
“教授,你聽好。”
他語速極快,將孫思源發來的實驗資料、蛋白質營養層與腐蝕液內膜結構,連珠炮般砸向宋開明。
宋開明起初還有些發愣,但隨著聽到的資料越來越多,他鏡片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天才!天才的想法!”
“這個思路完全正確!我們都被它那層類似生物裝甲的外殼給騙了,下意識地想用物理方法去破壞。但它的本質,依舊是蛋白質的堆疊!”
“酸對蛋白質的脫水碳化反應,在化學層面是不可逆的!氫離子會無情地破壞肽鍵,奪走水分子!只要濃度夠,只要浸泡的時間夠,這層讓刀劍難傷的殼,在酸液麵前就是一張紙糊的破網!”
話音未落,宋開明已轉身撲向白板,抓起記號筆瘋狂揮舞。
一連串化學方程式與推算公式迅速佔滿白板。
“上強酸,時間能壓縮到按秒計……換弱酸,得耗上幾個小時甚至一天……”他筆尖不停,嘴裡神經質般嘟囔著。
筆尖猛地一頓,最後一個等式收尾。
宋開明轉過身,臉色死灰。
“可是……域長。”
“這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們沒有酸。”
會議室裡一片沉默。
“藍灣半島沒有化工廠,就算我們知道了這是唯一的方法,沒有酸液,一切理論都是空談,我們還是隻能等其他方案。”
張婉兒站在一旁,咬著下唇,腦中思索。
看著白板上那完美的破局方案,卻因為材料的匱乏而變成廢紙,的確很折磨人。
明道一言不發,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他不甘心。
從底層屍山血海裡殺出一條血路走到今天,難道要被幾桶酸液卡住脖子,活活讓一群魚卵逼死?!
他再次點開孫思源的聊天框。
【你的實驗裡,對酸的種類和含量,有沒有甚麼要求?】
不到兩秒,一份更詳盡的實驗記錄砸了過來。
濃硫酸、鹽酸、乃至各濃度醋酸的效率排名赫然在列。
清單最底部,一行加粗標紅的字跡刺痛雙眼。
“強酸自然最好,但弱酸同樣有效。原理在於氫離子對蛋白質的破壞,這是微觀層面的規律。”
“理論上來說,只要是酸,都行!”
只要是酸,都行?
這六個字,讓明道腦子嗡的一聲。
“酸……只要是酸……”明道喃喃自語,渙散的目光驟然一凝。
“醋酸!”他猛地一拍大腿,“醋……食醋!!!”
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畫面。
他撞開椅子,如離弦之箭般衝向大門。
“域長!去哪!”
宋開明和張婉兒在後面大喊,但明道頭也不回,身形一閃就沒了蹤影。
他一路狂奔,心跳如擂鼓。
他想起來了!
之前,他透過交易和搜刮,囤積了海量的物資。
其中,就有一批抵價的調味品!
明道如旋風般捲入地下物資倉庫,一頭扎進如山的貨架堆。
“在哪……在哪……”
他雙手瘋魔般扒拉著堆疊的紙箱。
大米、麵粉、食用油……統統掀飛!
“嘩啦!”
一個巨大的紙箱被他暴力撕裂,裡面的東西滾落出來。
明道停下了動作。
他半跪在地上,雙手顫抖著抓起其中一個大塑膠桶。
【海天老陳醋,淨含量:5L】
【鎮江白醋,淨含量:10L】
他親手擰開一桶十升裝白醋的蓋子。
“嘶——”
一股刺鼻嗆人的酸味立刻衝進鼻腔。
在那一刻,明道閉上了眼睛。
他發誓,這是他這輩子聞過最好聞、最香甜的味道!
這味道里,藏著五千人的命,更藏著他十萬積分、斬獲紫色獎勵的終極野望!
昏暗的倉庫裡,十幾桶大容量白醋和陳醋被接連拽出,排成一列。
狂熱退去,現實重新佔據大腦。
一桶十升,滿打滿算,也就一百多升醋酸。不夠,遠遠不夠!
弱酸腐蝕必須持續浸泡,絕不能過度稀釋,濃度是硬指標。
“就算把這些醋全倒進坑裡泡卵……”明道咬緊牙關,死死盯著眼前的塑膠桶。
“按體積算,頂天了也就溶掉三四千顆。”
剩下的一萬六千顆怎麼辦?眼睜睜看著它們孵化?
他焦躁地揉著太陽穴,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踉蹌的腳步聲。
“砰!”
宋開明氣喘吁吁地追了過來,一把扶住門框,劇烈喘息。
“啊……域……域長!”
這位平時嚴謹剋制的老教授,此刻臉上滿是興奮,漲得通紅。
“我……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宋開明扶著門框,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
明道抬手示意他順氣。
“曬鹽!曬鹽小組!”宋開明猛嚥唾沫。
明道愣住了。
曬鹽?
那是在熬製生活所需的食鹽,跟酸有甚麼關係?
但他沒有打斷,他知道宋開明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無的放矢。
宋開明咧開嘴,喊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
“海水蒸發的副產品裡——有鹽酸!!!”
甚麼!!!!
明道瞳孔驟縮,猛地傾身向前,死死盯住老教授的嘴:
“你說甚麼?”
“再說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