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婉兒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扯掉劃破的廢紙,翻開新的一頁,大腦開始高速運轉。
“第一梯隊、第二梯隊、第三梯隊……全部打散,重新編組。老弱婦孺負責後勤保障和物資運輸,青壯年全部頂上海岸線。”
她飛快地在紙上寫著,重新制定人力排程方案。
五千人的目標,從生產與採集,被強行擰成了一股繩。
唯一的核心——清卵!
與此同時,王褚也行動起來,透過對講機將指令傳達到金盛工業園。
“拉閘!斷電!所有機器全部給我停下來!”王褚在通訊頻道里吼道。
董竹站在流水線旁,看著仍在運轉的機器,一咬牙,狠狠拉下了總電閘。
機械轟鳴聲戛然而止。
火花熄滅,傳送帶停下。
數千名滿身油汙、正準備為了晚上的肉湯大幹一場的工人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都愣著幹甚麼!沒聽到命令嗎?拿上你們能找到的所有傢伙事——鐵錘、撬棍、扳手!全體去海灘!給老子去砸那些白色的蛋!”
龐大的領地,在明道的意志下,強行調轉了航向。
這,就是權威!
……
然而,事實遠比口號來得殘酷。
崖壁上,明道俯瞰下方。
沙灘上人影攢動,像一群忙碌的螻蟻。
他的眉頭,卻越鎖越緊。
他比誰都清楚,只靠蠻力,根本沒用。
上午八百名開拓團士兵和精壯勞力,全力以赴,才清理了不到一千顆卵。
而所謂的“清理”,大多隻是把卵從礁石上摳下來,堆在沙灘上。
真正算得上“弄死”、徹底破壞掉內部結構的,不過才區區百來顆!
那些詭異的卵殼,堅硬得超乎想象,刀砍不進,水潑不進,連火燒都只能讓其表面微微發黃。
“效率太低了……”
明道在心中默默計算。
按現在這種純物理破壞的效率,就算五千人全部壓上去,五十個小時,日夜不休,撐死了也不過能毀掉四五千顆卵粒。
對於環繞在島嶼周圍、總數高達兩萬多顆的龐大基數來說,這簡直就是杯水車薪!
必須找到破局之法。
“讓宋教授和張婉兒立刻來地下會議室見我。”
“速度!”
……
地下基地,會議室。
氣氛很沉悶。
會議桌中央,一個不鏽鋼托盤裡,一顆樣本卵泡在海水中。
蓮子大小,半透明的乳白質地。
燈光下,泛著一層油膩的虹彩。
隔著外殼,能看見內部暗紫色的胚胎在勻速脈動。
明道坐在主位,死死盯著那顆卵。
宋開明和張婉兒分坐兩側,臉色同樣凝重。
“時間緊迫,我就開門見山了。”
“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我們人不夠多,也不是大家不夠拼命,而是方法不對。”
他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
“這東西的卵殼,刀槍不入,火燒無效,而且擁有極強的自愈能力。我們現在動用幾千人在海灘上搞常規的物理破壞,幾乎就是在做無用功。砸不碎,燒不壞,等五十個小時一過,它們照樣孵化出來要我們的命。”
明道抬起頭,掃了兩人一眼。
“教授,你是搞科研的。小張,你負責統籌。你們兩個,現在必須給我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怎麼才能在五十個小時內,大規模、高效率地弄死這些東西!”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宋開明推了推眼鏡,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死死盯著托盤裡的卵,大腦正以極限速度運轉,檢索著畢生所學。
“域長,這顆卵的外殼結構,絕對超出了我們目前的認知範疇。”宋開明的聲音發澀,“既然常規的物理打擊無效,那我們只能從極端物理條件或者化學反應上找突破口。”
他深吸了一口氣,提出了幾個方向:
“第一,冰凍脆化。任何高強度的生物裝甲,在極低溫下都會失去韌性,變得像玻璃一樣脆弱。如果我們能用液氮對其進行超低溫冷凍,然後再施加物理打擊,絕對能輕易將其粉碎。”
“第二,高頻震碎。利用超聲波裝置的特定頻率,與卵殼的固有頻率產生共振。只要功率足夠大,就能從內部分解它的分子結構,讓它自行崩解。”
“第三,化學腐蝕。這層外殼既然不是純粹的礦物質,那就必定含有生物高分子成分。尋找一種強酸或者強鹼,透過高濃度的化學試劑,強行溶解它的防禦層。”
宋開明一口氣丟擲了三個看似科學嚴謹的方案。
但明道的臉色,卻隨著他的講述,越來越陰沉。
“教授,”明道冷聲打斷,語氣裡壓著火氣,“方法不能脫離客觀現實,我們哪裡去弄液氮?哪裡去弄超聲波發生器?!”
宋開明啞口無言。
這些方案理論上都可行,但在藍灣半島的現實條件下,一個也實現不了。
沒有裝置,沒有試劑,都是空談。
氣氛再次陷入了僵局。
一旁的張婉兒見狀,輕輕咳嗽了一聲,將話題拉回了現實的後勤角度。
“域長,宋教授,”張婉兒冷靜地分析道,“既然我們現在沒有辦法從外部去破壞這層殼,那我們能不能換個思路?與其想盡辦法去破殼,不如想辦法把這些卵先從我們領地的周圍‘請’出去。”
她拿出一份李源繪製的海岸線草圖,攤在桌面上。
“這些卵絕大多數都卡在退潮後的礁石縫隙和潮汐池裡。與其讓工人們一顆一顆地去摳,不如利用漲退潮的間隙。我們可以連夜趕製大量的細密鐵絲網兜。在退潮的時候,在各個水流的必經之路上設定攔截網。”
“只要卵粒被衝進網兜,我們就可以集中收集起來。至於怎麼銷燬……哪怕我們毀不掉它,我們也可以把它集中運到島嶼的最邊緣,甚至用木筏運到深海里去扔掉!只要它們不在我們家門口孵化,我們就可以儘可能的拖時間。”
張婉兒的方案很穩妥,避開了第一波硬碰硬。
但明道依然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