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婉兒正要領命，腳步忽然一頓。
她回頭，看著明道那張被陰影籠罩的臉。
“您要召開……”
明道咧了咧嘴，像是被逼到絕境，反而燃起了兇性。
“全體大會。”
張婉兒重重點頭，不再多問，轉身快步離去。
書房裡，只剩下明道一人。
他獨自站在窗前，嘆了口氣。
一道雪白殘影從他腳邊掠過。
是妲己。
白狐形態的她，用尾巴尖輕輕勾了下他的腳踝。
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撫。
集結前的半小時，明道做了三件事。
第一，他透過對講機，向趙虎下達了最高等級的戰備指令。
“開拓團，全員武裝，拉到廣場。以高臺為中心，呈包圍陣型，弓箭上弦，刀出鞘。”
六百名精銳士兵就是最直白的威懾。
他們身上銀灰色的奈米防護服，將在陽光下連成一片鋼鐵的城牆。
第二件，他聯絡了後勤部長王褚。
“從倉庫裡，調出五十桶肉湯，還有兩百斤烤肉，擺在廣場邊緣。讓所有人都聞得到，看得到。”
這是餌。
第三，他讓張婉兒透過新裝的廣播系統，動員全體倖存者。
“所有幸存者，無論男女老幼，無論你正在做甚麼，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前往中心廣場集合。”
“重複一遍，這不是演習。”
“所有人，必須到場。”
最後十分鐘。
明道獨自一人，在空無一人的書房中，進行著最後的心理準備。
接下來這場演講，不是鼓舞士氣那麼簡單。
他要在恐懼和希望之間，找到一個無比精確的平衡點。
恐懼給得太多，人會崩潰，會逃散，會徹底失去抵抗的意志。
希望給得太足，人會懈怠，會心存僥倖，會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
他要做的，是先把這五千人推到懸崖邊上。
讓他們親眼看清，腳下是萬丈深淵，看清不聽話、不反抗，就只有粉身碎骨的唯一結局。
然後再由他，親手把他們一個個，從懸崖邊上拉回來。
讓他們相信一件事——跟著他，聽他的，就能活。
並且，能活得很好。
此手段，屢用不鮮。
一小時後，藍灣半島，中心廣場。
五千名倖存者，黑壓壓地站滿了廣場上的每一寸空地。
這是自領地建立以來，規模最為龐大的一次全體集會。
六百名開拓團士兵全副武裝，如一圈鐵灰色的圍牆，將五千人死死圈在中央。
刀已出鞘，箭已上弦，鐵與血的氣息在空氣中無聲交織。
趙虎立於陣前，手掌按著腰間唐橫刀的刀柄，面色如鐵。
張婉兒站在臨時搭建的主席臺側方，手中緊緊捏著一沓寫滿了資料的紙張。
王褚、宋開明、強武、李源等一眾核心成員，各就各位，表情凝重。
廣場邊緣，五十桶熱氣騰騰的肉湯和堆積如山的烤肉，正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但這股香氣，非但沒能緩解氣氛，反而讓這壓抑的氛圍更添了幾分詭異。
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那空無一人的高臺。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在等。
終於，在萬眾矚目之下，一道身影，大步走上了高臺。
明道身穿銀灰色奈米防護服，腰懸唐橫刀，揹負碎巖弓，步伐沉穩。
他沒有任何開場白。
只是緩緩抬起手，指向天空。
指向那片猩紅色的天幕，指向那三行懸浮在所有人頭頂的、無比刺眼的數字。
下一秒，他的聲音藉著麥克風，炸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
“這是我們對手，第一天的積分。”
“而我們，！”
“差了整整一萬兩千分！”
廣場上，鴉雀無聲。
明道環顧四周，視線緩緩掃過臺下那些變了色的面孔。
他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
“我知道你們在想甚麼。”
“你們在想，‘這跟我有甚麼關係？反正有域長在，有開拓團在，他們會搞定的。’”
“你們在想，‘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又不會打仗，我能做甚麼？’”
他停頓了三秒。
三秒鐘的沉默，比任何聲嘶力竭的怒吼，都更具壓迫感。
五千人仰頭望向高臺上那個身影。
明道猛地提高音量，聲如炸雷！
“你們中有大部分人！每天的積分貢獻是——零！！”
“零！！”
他伸出手指，狠狠地指向人群。
“你們吃著藍灣半島的糧食，喝著藍灣半島的淡水，住著藍灣半島的房子，享受著開拓團用命換來的保護——然後告訴我，你們的貢獻是零？！”
人群，開始騷動。
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下了一塊巨石。
有人羞愧地低下了頭，不敢與臺上的目光對視。
有人臉漲得通紅，拳頭在身側攥得死緊。
明道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他要將這把火燒得更旺，將所有人的僥倖心理，徹底焚燒殆盡！
他的聲音陡然一轉，將話題直接推向了深淵！
“上一輪競賽，輸家是甚麼下場，你們忘了嗎？！”
“金盛工業園！百分之二十的人，被系統隨機抹殺！”
他的聲音壓了下來，不再是怒吼，反而更像是貼在你耳邊的低語。
“甚麼叫隨機抹殺？就是你正在睡覺，你正在吃飯，你正在拉屎——然後，‘啪’的一下，你沒了。”
“連個全屍都沒有。連句遺言都來不及留。連哭都來不及。”
廣場上，已經有膽小的人開始低聲啜泣，嘴唇控制不住地發抖。
“而這一次，我們的對手，比金盛工業園強十倍！百倍！”
“它不是人類！它來自另一個宇宙！它的名字叫‘熱寂’——在物理學裡，這兩個字的意思是，宇宙的死亡！”
這句話，在人群中引爆了一片譁然！
“另一個宇宙？”
“宇宙的死亡？這……這是甚麼意思？”
“我們怎麼可能打得過這種東西？！”
恐懼在蔓延。
五千人，無處可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