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隱瞞,也沒有添油加醋。
在他看來,坦誠,反而是最好的保護色。當你比對方弱小得多的時候,示弱本身,就是一種高明的策略。
傳送鍵被按下。
孫思源靠回吱呀作響的椅背,盯著天花板上那片因漏水而形成的、如同地圖般的水漬,久久發呆。
賭局已經開始,他已經押上了自己所有的籌碼。
接下來,就看那位年輕的“域長”,如何接招了。
……
視角切回藍灣半島。
明道的別墅書房內,氣氛沉了下來。
他收到了孫思源的回覆,逐字逐句地讀完。
前面提到的幾個小問題——淡水、武器、防禦——他幾乎是掃一眼就過去了。
這些對於現在的藍灣半島而言,根本不算問題。
只要對方最終能接受歸附的結局,不中途鬧出甚麼么蛾子,他完全可以用海量的資源,將整個醫院保護起來,甚至可以提前輸送一批物資過去,穩住對方的內部局面。
但當他讀到最後一條資訊時,表情驟變。
【天幕上顯示的對手,只有藍灣半島,沒有其他聚集地。】
沒有【熱寂—貧民窟】!
“唰!”
明道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之大,甚至帶倒了身後的靠椅。
他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這意味著,那個來自未知宇宙的、代號為“貧民窟”的文明,它的匹配目標裡——只有他!
那個不知從何而來的東西,是衝著他來的!
是被人,刻意地,安排到他頭上的!
聯想到之前面板上彈出的那條血紅色的警報——【您已被挑選!】——一股莫名的涼意攀上後腦,頭皮一陣發麻。
禍不單行。
就在明道消化這個驚人資訊的時候,時間,悄然來到了中午十二點整!
嗡——
懸浮在海島上空的天幕,陡然發出一陣刺目至極的白光。
島上所有正在忙碌的倖存者,無論是正在搬運物資的工人,還是在哨塔上警戒計程車兵,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望向天空。
第一日的積分對比,出來了。
巨大的數字懸浮於天幕之上,如同神明的審判,清晰可辨。
【藍灣半島——今日積分:】
【海城市人民醫院——今日積分】
【熱寂—貧民窟——今日積分:】
而在那三行刺眼的數字下方,總積分的排名,也同步更新。
【No.1 熱寂—貧民窟(累積:)】
【No.2 藍灣半島(累積:)】
【No.3 海城市人民醫院(累積)】
藍灣半島的中心廣場上,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仰著頭,呆呆地看著天幕上那個排在第一位的、無比刺眼的數字。
!
一個來歷不明的神秘文明,在競賽開始的第一天,積分就足足壓了他們將近一萬二千分。
“怎麼可能?!”
“四萬九……這他媽的是怎麼刷出來的?”
“我們這五千人,工業園的生產線都開起來了,才三萬七……他們憑甚麼?”
南側哨塔。
哐噹一聲。
趙虎手中的軍用望遠鏡滑落在地,他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甚麼???”
不遠處的另一棟樓頂,張婉兒沉默不語,只是那雙漂亮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凝重”的情緒。
王褚站在人群裡,嘴唇翕動了半天,最終只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帶著顫音的咒罵。
“這他媽……這不對勁吧?!”
所有人的目光,在短暫的震驚與議論之後,不約而同地,彙集到了同一個方向。
彙集到了那棟位於小區中心、最為安靜的別墅陽臺上。
所有騷動,所有不安,所有疑問,都在等待著一個人的反應。
他們在等待他們的王。
明道站在陽臺上,盯著天幕上那個排在第一位的名字——【熱寂—貧民窟】——足足看了十秒鐘。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輕鬆的、勝券在握的笑。
而是被逼到牆角的猛獸,露出獠牙前的那種笑。
要知道,藍灣半島五千人口,新增的兩千還都是生力軍!
昨天下午,宋開明教授提出的“捕獸夾捕魚”計劃也已經開始實施,第一批投下去的上千個捕獸夾,已經陸續有了收穫。
雖然因為海島環境,起步稍慢,但第一天就打出三萬七千多分,這個成績,已經足以讓他感到滿意。
可對方——一個名字聽起來就像是垃圾堆裡刨食的、叫做“貧民窟”的地方——憑甚麼?
憑甚麼比他多出一萬二千分?
這不合理。
這背後,一定有他不知道的規則,或者說,外掛!
更讓他感到脊背發寒的,是另一層更深、更冷的推算。
他選擇了海城市人民醫院當自己的對手,於是,孫思源的天幕上,只顯示了藍灣半島。
那麼,“貧民窟”是被誰放進來的?
它的天幕上,又顯示了誰?
答案,只有一個。
——它只對著他。
這不是一場公平的競賽。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非對稱的獵殺。
有甚麼東西,正躲在規則的暗影裡,藉著“貧民窟”這把刀,想要將他這個“異數”,連根拔起。
明道緩緩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臉色黝黑。
他轉身,大步走進屋內,拿起了對講機,傳遍整個指揮頻道——
“張婉兒,到我書房。”
“速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