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這個念頭剛剛升起的瞬間。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
“踏、踏、踏。”
軍靴踩地,整齊劃一。
一個冷硬的男聲響起。
“我就說肯定不安分,被我猜對了吧!”
“全部抱頭,蹲下。”
是藍灣半島的巡邏隊長。
趙虎親自訓練的精銳!
走廊裡的暴徒顯然沒有把這句警告放在眼裡。打鬥聲不僅沒有停止,反而更加狂躁。有人甚至發出了挑釁的怒吼。
下一秒。
“鏘——!”
“鏘——!”
百鍛刀出鞘,刀鳴清脆,在死寂的夜色裡分外刺耳。
走廊裡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前後不過三十秒,騷動被徹底平息。沒有廢話,只有純粹的武力鎮壓。
殺人,這幫巡邏隊是真的敢幹!
“第一回警告,第二回直接死!”
“再鬧,公審臺還沒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帶著濃郁的血腥味。
白天馬六那顆滾落的人頭,彷彿又憑空浮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老趙聽著樓下的動靜,連大氣都不敢喘。
巡邏隊的腳步聲重新響起。
“踏、踏、踏。”
節奏均勻,一步不亂。
他聽了很久。
直到那腳步聲逐漸遠去,直到確信那些暴徒已經被帶走。
這名乾瘦的漢子終於把憋在胸口的那團濁氣,緩緩吐了出來。
他從床底爬出來,把那袋大米重新拖到床邊,整個人陷入了長久的呆滯。
對面鋪位的工友,也慢慢地坐直了身子。
兩人在黑暗中對視了一眼。
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甚麼都沒說,但他們都懂。
老趙轉過頭,看向窗外。
月光如水。
在視線的盡頭,藍灣半島的方向,還能看到星星點點的燈火在閃爍。
那些燈光在黑夜裡亮得刺眼,簡直就像是另一個世界。
老趙隔著佈滿灰塵的玻璃,看著樓下巡邏隊緩緩移動的黑色剪影。
乾裂的嘴唇微動,反覆唸叨著白天聽來的那句話。
“藍灣半島……救世主啊……”
……
畫面一轉。
藍灣半島,某棟高層住宅。
這裡的空氣裡沒有血腥,只有安寧。
寬敞的客廳裡點著兩根粗蠟燭,暖黃色的火光碟機散了夜的寒意。
一箇中年女人站在實木儲物櫃前,手裡提著一小桶今天剛用積分換來的豆油。
女人踮起腳尖,把豆油塞進櫃子最裡層。
沙發上,她的丈夫正翹著二郎腿。
手指在半空中快速滑動,正在刷著系統面板的限時商城。
突然,男人倒吸一口涼氣,猛地坐直身子。
“老婆!老婆你快看這個!”
“白色品質的大刀!才100積分!商品描述上說,切變異獸的肉跟切豆腐似的,連骨頭都能輕易劈開!”
丈夫嚥了口唾沫,躍躍欲試。
“咱們要不換一把?以後萬一遇到危險,也有個防身的傢伙。”
女人轉過頭,冷冷地瞥了一眼丈夫。
“買個屁。”
她毫不留情地潑了一盆冷水。
“兌換處的百鍛刀才80積分一把,質量會差?你是不是積分燒得慌?”
女人轉過身,繼續整理櫃子。
“留著積分不如多換點糧食。大米、麵粉、油鹽。這些才是實打實保命的東西。”
她把那桶油放正。
“過日子求個穩當,比甚麼都強。”
女人關上櫃門。
停頓兩秒。她似乎覺得不夠妥當,又重新把門拉開。
伸手進去,把油瓶用力朝裡推了推。直到塑膠瓶身死死貼住櫃子的背板。
最後,她重重關上櫃門。手握著把手使勁拽了兩下,確認鎖釦已經卡死。
這個微小的動作裡,藏著末世倖存者骨子裡的不安。
哪怕藍灣半島現在固若金湯。
哪怕今晚他們剛吃了一頓熱氣騰騰的變異獸燉肉,濃郁的肉湯甚至還殘留在唇齒間。
哪怕樓下就有全副武裝的巡邏隊二十四小時站崗。
她依舊要把每一粒米、每一滴油藏得嚴嚴實實。
捱過餓的人,精打細算早就刻進了基因裡。
男人聽完,訕訕地撓了撓頭。
他手指一劃,關掉了介面。
“行行行,聽你的。換糧食,換大米。”
丈夫靠回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
“你說咱們這日子,真能一直這麼安穩下去嗎?”
女人走過來,吹滅了一根蠟燭。
“只要咱們守規矩,日子就能過。”
她看著窗外深邃的夜空。
“這世道,能吃飽飯,能睡個安穩覺,就是活神仙了。”
……
鏡頭再次拉遠。
角落裡的一間破舊宿舍。
月光透過破碎的窗戶灑進來。
一個年輕的母親正坐在床沿上。
她的懷裡,抱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嬰兒。嬰兒的哭聲微弱得像是一隻快要餓死的小貓,斷斷續續,讓人揪心。
母親輕輕拍打著襁褓。
手裡捧著一個邊緣掉漆的搪瓷缸。
缸口飄起微弱的熱氣。
這是她幾分鐘前,厚著臉皮去樓下求來的。
樓下巡邏隊的年輕士兵看著孩子,一言不發。他擰開軍用水壺,把僅剩的半杯熱水全倒給了她。
母親小心翼翼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包。
裡面裝著一點點淡黃色的粉末。
那是奶粉。
這五袋奶粉,是她用全部的積分換來的。
整整30個積分。
她自己一口飯都沒捨得換,連那個白米飯糰都掰了一半留給明天。
她把奶粉倒進搪瓷缸裡,用一根筷子輕輕攪拌。
奶香味在逼仄的宿舍裡瀰漫開來。
母親把搪瓷缸的邊緣湊到嬰兒的嘴邊。
嬰兒聞到味道,立刻停止了哭泣,本能地張開小嘴,拼命地吮吸著杯沿。
“咕嚕,咕嚕。”
嬰兒發出滿足的吞嚥聲。
年輕的母親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
看著孩子因為用力吮吸而微微漲紅的小臉。
眼淚,無聲地從她的眼眶裡滾落。
滴在嬰兒有些發燙的額頭上。
“娃啊……”
母親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見。
“苦了你了。”
“待在老家多好……早知道不帶你進廠了……”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的夜空,不想讓自己哭出聲。
“她爸啊,你到底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