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整。
廣場上人頭攢動。近五千人已經聚集完畢。
這是一種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站位。
藍灣半島的三千人,站在廣場的左側。他們佇列整齊,鴉雀無聲。每個人都吃飽了飯,面色紅潤,眼神從容而自信。
金盛工業園的近兩千人,擠在廣場的右側。
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神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惶恐和對左側人群的敬畏。
兩個群體之間,明明沒有任何物理阻隔,卻隔著一道無形的、巨大的鴻溝。
“啪!啪!啪!”
幾盞大功率的探照燈同時亮起。
刺眼的白色光柱撕裂夜空,精準地打在審判臺的鐵柱上。
將馬六等嫌犯的臉,照得慘白如紙。
人群的後方,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明道從陰影中走來。
這是金盛工業園的眾人,首次在如此近的距離下,觀測這位名義上的新統治者。
他走得很慢,步伐從容,刻意讓周圍的人看清他的面容。
當他踏上木質審判臺階的那一刻——
全場五千人。
鴉雀無聲!
明道站定,環視全場。
左側是藍灣半島的戰士,那是他的刀,是他的底氣!
右側是金盛的倖存者,那是他要收服的勞動力,是他未來擴張的基石。
最後,他緩緩轉頭,目光落在身後那幾個被五花大綁、瑟瑟發抖的罪犯身上。
這些是殺雞儆猴的祭品。
夜風吹過,揚起明道額前的碎髮。
“今天。”
“我們不殺人。”
明道的手指,緩緩指向身後的大鐵柱。
眼神冷酷如神明。
“我們——”
“審判眾生!”
……
前調結束,公審正式開始。
全場五千人,屏息凝視。
王褚從側面遞過一支黑色的麥克風。
明道伸手接過,敲了敲收音網。
“砰,砰。”
他豎起三根手指,只說了三句話。
“第一。”
“今天這場公審,不談藍灣和金盛的恩怨。只算人和畜生之間的血賬!”
“第二。”
“罪行,由你們自己的人來唸。我不會添一個字。”
“第三。”
“判決,由我來下。但殺人的理由,必須由你們來給。”
話音落下。
明道利落地放下手臂。果斷轉身,退入臺側的陰影中。
他將整個舞臺的中心位置,全交給了金盛的受害者。
臺下。
近兩千名金盛倖存者面面相覷。
他們習慣了被命令,習慣了被強權壓迫。
這種“讓受害者自己說話”的審判方式,完全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沒人敢動,都在相互觀望。
而在左側方陣。
三千名藍灣群眾則挺直了腰板,他們看著臺上的域長,眼中湧動著狂熱與驕傲。
承法有度,不枉追隨!
終於,右側人群裂開一道縫隙。
第一個上臺的,是女工劉桂蘭。
她趿拉著一雙破洞的膠鞋,身上套著一件發黑的破爛工裝。
衣領處被暴力撕扯開,鎖骨上露出幾道結痂的血痕。
整個人失魂落魄,步伐遲緩,每邁出一步,雙腿都在打顫。
探照燈打在她的身上,似乎都要將其壓垮。
劉桂蘭站在麥克風前。
她的右手緊緊攥著那份罪狀書。
右手的小指,缺失了。
切口處糊著一層醜陋的黑痂,皮肉翻卷著,沒有包紮。
那是馬六的手下乾的。
他們用老虎鉗,硬生生夾斷了她的指骨。
原因荒唐透頂。僅僅是因為她在被強暴時,沒忍住痛,哭出了一聲。
劉桂蘭面對著五千人的注視。
渾身戰慄。
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夜風吹過麥克風,反倒是發出刺耳的“呼呼”聲。
臺下死寂一片。
幾千雙眼睛注視著她,沒有一個人出聲催促,大家都在等。
終於。
她低下頭,死死盯著手裡的紙。
用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念出了第一條。
“馬六……帶著人。”
“衝進了……三號宿舍。”
“把我給……”
聲音突然斷裂,淚水砸在紙面上,暈開了墨跡。
女人嚥下一口唾沫,強撐著繼續出聲。
“事後,他搶走了……所有的飯。”
“王大姐……求他。跪在地上給他磕頭。”
劉桂蘭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讓王大姐……跪在地上。”
“學狗叫。”
臺下,兩千名金盛倖存者死死咬住牙關。
“王大姐……跪了。”
“也學了。”
“馬六……還是沒給飯。”
劉桂蘭的喉嚨裡,擠出一絲悲鳴。
“他把飯……倒在地上。”
“用腳……踩碎。”
“讓王大姐……趴在地上。”
“舔。”
唸到這裡。
聲音徹底破碎。
劉桂蘭雙腿一軟,蹲在了高臺上。
她扔掉那張紙,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臉。
撕心裂肺地哭嚎起來。
臺下的金盛倖存者區域。
先是沉默。
緊接著,壓抑了半個月的情緒閥門,徹底決堤。
有人捂住臉,跟著放聲大哭。
有人紅了眼眶,破口大罵馬六的祖宗十八代。
更多的人渾身發抖,指甲死死掐進掌心。
“畜生啊!!!”
左側的藍灣方陣。
群眾們的面色鐵青。
他們中,很多人在末世前也只是普通人。
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是還在讀書的學生,是風裡來雨裡去的快遞員。
他們經歷過末世初期的恐懼,吃過苦頭捱過餓。
所以,他們更能理解臺上那個女人的痛苦。
一名年輕的弓箭手站在最前排。
他末世前是個送外賣的小夥子。
此刻,他的眼眶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右手不自覺地發力,死死握緊了手裡的複合弓。
趙虎站在方陣最前方。
下頜肌肉繃得死緊。
右手大張,一把攥住了斬馬刀的刀柄。
手背上青筋暴突。隨時準備拔刀斬人。
強武低著頭,雙拳攥得通紅。
他是有老婆有家室的人。
更是忍耐不得!
這種來自最底層、來自同類的血淚控訴。
比任何長官的命令,都更有穿透力。
哭聲還在夜空中迴盪。
第二個受害者大步走上臺。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夥子。
也是一身油汙工裝,表情憤怒。
小夥子步伐邁得沉重,站到麥克風前。
沒有半句廢話,直接開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