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既白。
晨曦穿透稀疏樹冠，斑駁光影投射在焦土之上。
轟——！！！
高爆手雷在獸群中央炸裂。
氣浪翻滾，無數殘肢斷臂被狠狠掀上半空，血雨腥風。
雷震霆佇立於高聳岩石之巔。
手中95式步槍槍管滾燙，青煙嫋嫋升騰。
他滿臉血汙，那是剛才近身搏殺時濺上的獸血，腥臭刺鼻。
身體疲憊到了極點。
但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眸子裡，亢奮如火。
“成了！”
他前方山谷，獸屍堆疊。
遠處，更多獸群如黑潮般源源不斷湧來。
雷震霆狠狠揮舞拳頭。
整整一夜。
特戰隊冒死潛入，將三臺大功率聲吶呈“品”字形釘入森林深處。
經過技術員除錯，深海探測波變成了變異獸無法抗拒的“死亡魔音”。
效果立竿見影。
此刻聚集在山谷中的變異獸，目測已超六百頭。
全是高質量貨色。
在雷震霆眼裡，這哪裡是野獸。
分明是整整齊齊碼放在地上的近萬點積分。
“各單位注意！收網！”
雷震霆按下通訊器，嗓音沙啞，透著嗜血的快意。
“重機槍組準備，迫擊炮校準諸元！這一波吃下去，今天的勝負就定……”
“雷支！情況不對！立刻停止攻擊！”
突然，通訊器裡傳來的一聲急促斷喝，硬生生打斷了雷震霆的命令。
是劉偉。
雷震霆眉頭猛地一皺，剛湧上心頭的豪情被這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他一刀劈開一頭試圖偷襲的變異鬣狗，對著通訊器怒吼道：
“劉偉！你發甚麼瘋？！我正在打仗！這一波獸潮就在嘴邊，有甚麼事等我回去再說！”
“等不了了！”
通訊器那頭，劉偉的聲音陡然拔高，這與他平日裡冷靜理智的形象大相徑庭：
“雷支，你必須現在就聽我說！按照我的最新模型計算，如果這仗再這麼打下去，24小時後，我們必敗無疑！支隊將徹底輸掉這場域長爭奪戰！”
必敗無疑？
雷震霆動作一頓。
他看著眼前即將到手的勝利，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但他畢竟是指揮官，理智告訴他，劉偉絕不是一個危言聳聽的人。
“給我一個理由。”雷震霆咬著牙，聲音從齒縫中擠出，“如果你說服不了我，戰後軍法處置！”
……
作戰指揮室。
這裡煙霧繚繞，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
參謀長劉偉雙眼熬得通紅，手裡死死攥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消耗報告。
紙張被捏得皺皺巴巴。
他深吸一口氣，語速飛快：
“雷支，你現在看到的只是眼前的積分，但我看到的是我們的血條。”
“根據技術人員的心理側寫，大明方竟然選擇了接受挑戰。這說明他們有恃無恐！他們今天肯定會不遺餘力地刷分，積分必然會有一個瘋狂的上漲！”
劉偉將報告重重拍在桌上。
儘管雷震霆看不見，他依然死盯著那觸目驚心的紅色資料。
“而我們呢？如果現在選擇殲滅這股獸潮，按照現有的增長速度，到最後拼積分，我們不一定拼得過對方！”
“成功機率僅有%！”
“更重要的是——代價！”
劉偉的聲音沉重如鐵：
“就算老天開眼，贏了這場積分賽，拿到了那10%的獎勵，但大量武器彈藥將在這場殲滅戰中消耗殆盡！”
“雷支，你看看資料吧！我們的彈藥庫存已經到了警戒線以下！常規步槍彈消耗率78%，炮彈僅剩基數的20%。那批買來的【人鳴弓】，報廢率已經達到了32%，重傷員昨晚新增了5人……”
“這是一場殺雞取卵的勝利！”
“就算今天贏了，明天呢？後天呢？後續兩天的總積分競爭中，我們將徹底失去火力優勢，拿甚麼跟他們打？拿戰士們的命嗎？！”
通訊器裡，雷震霆陷入了沉默。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伴隨著遠處零星的槍聲傳來。
森林戰場。
雷震霆握著對講機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環顧四周。
晨光下，他看到了戰士們疲憊不堪的臉龐。
機槍手的虎口已經震裂，鮮血染紅了槍托；突擊隊員手中的【人鳴弓】確實如劉偉所說，不少都已經出現了裂紋，甚至有人正拿著斷裂的弓臂當匕首用。
彈藥箱空了一個又一個。
這確實是強弩之末。
“那你說怎麼辦？！”雷震霆低吼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的痛苦，“難道把這上萬分吐出來？難道眼睜睜看著那個軍火販子贏？！”
“不僅要讓他贏，還要讓他贏得舒服。”
指揮室內，劉偉從凌亂的檔案堆裡抽出了一張草稿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和推演圖，那是他熬了一整夜的心血。
“雷支，根據我嚴密的數學計算，這個挑戰規則傾向性非常嚴重，而且效益完全不對等。”
“挑戰勝利方掠奪10%積分，敗者倒扣10%。這對於領先者來說是錦上添花，但對於落後者，卻是反敗為勝的唯一機會！這個規則，天然保護弱者，鼓勵挑戰！”
劉偉拿起一支紅筆，在草稿紙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所以，我提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狠毒’的策略——”
“故意輸掉今天的挑戰！”
“甚麼？！”雷震霆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你讓我故意輸？！”
“聽我說完！”劉偉第一次用這種命令的口吻打斷了上級，“輸掉今天，讓對方掠奪我們10%的積分。這確實很痛，但我們能儲存下最關鍵的戰略物資，儲存下戰士們的體力！”
“我們要做的是——只收不殺！”
劉偉手中的紅筆在地圖上瘋狂勾勒，那是三臺聲吶的位置圖：
“利用聲吶，像牧羊犬趕羊一樣，將周圍所有能找到的變異獸，全部匯聚到這片山谷裡！不殺它們，只是圍住，把它們變成一股前所未有的超級獸潮！”
“今天，我們認輸。”
“排名落後不是壞事，根據規則，明天的挑戰權就在我們手裡。”
“這叫以退為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