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豎起一個大拇指。
他站起身,端著酒杯,踱步到那塊巨大的白板前。
然後,他在空白處,畫了一個圈。
圈裡,寫下兩個字:【金盛】。
“兩週。”
明道背對她,聲音平淡。
“兩個星期以後,也就是這次周度競賽結束。”
“金盛工業園,將有80%的人口和麵積,屬於我。”
“屬於藍灣半島!”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張婉兒腦海中炸開。
她猛地瞪大眼睛,瞳孔劇烈收縮,甚至失態地從椅子上站了一半,又跌坐回去。
“w……what?!”
她震驚地看著明道,彷彿在看一個瘋子,又彷彿在看一個神明。
雖然現在的局勢是藍灣半島佔優,積分碾壓,雖然他們剛剛全殲了對方的精銳。
但那是金盛工業園啊!
那是擁有數千人口、擁有部分工業體系的獨立個體!
按照系統的規則,哪怕是贏了,也不過是獲得一些獎勵。
怎麼可能直接吞併80%的人口和麵積?
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這……這怎麼可能……”張婉兒喃喃自語,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已知的規則裡找到依據,卻一無所獲。
明道看著她震驚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怎麼做到的,你不需要知道。”
明道轉過身,繼續在白板上書寫。
“重要的是,我說的都是事實。”
筆走龍蛇。
【人口普查】、【階級劃分】、【勞動改造】、【思想清洗】……
一個個觸目驚心的詞彙,隨著他的筆尖跳躍而出。
“這批人,數量在兩千到三千之間。”
“成分很雜。”
“大部分是隻會擰螺絲的工人,但也混進去不少渣滓。”
“暴徒、流氓、趁火打劫的混混,還有以前那些高高在上的管理層殘黨。”
“怎麼管理?怎麼收服?”
明道丟擲了問題。
“怎麼讓他們從想殺我們的敵人,變成乖乖幹活的工人,最後變成擁護我們的子民?”
“這是目前的頭等大事。”
張婉兒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跟不上對方的思路。
明道猛地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張婉兒:
“趙虎只會殺人,王褚只會管賬。這種涉及到社會學、心理學乃至人性操控的高階活兒,他們幹不了。”
“但你能。”
“你之前提過,張家在金盛工業園有生意往來。”
明道那雙漆黑的眸子,死死鎖住張婉兒的臉。
“你熟悉那裡的結構,熟悉那裡的地形,更重要的是……”
“你對人性的研究,很深刻。”
張婉兒不敢接話。
明道繞過辦公桌,一步步向她走來。
直到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這一次,兩人距離很近。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個詳細的方案。”
“一份關於如何接收、消化、並徹底控制這幾千人的《殖民統治手冊》。”
“我要的不是一群只會吃飯的難民,我要的是能在第一時間投入生產的勞動力!”
“聽懂了嗎?”
無數個疑問在張婉兒的腦海中盤旋,讓她一時間竟忘了回答。
聽懂了!
正因為聽懂了,才感到徹骨的寒意。
她腦子亂哄哄的。
除了震撼,還是震撼。
明道憑甚麼如此篤定金盛工業園會落入他手中?
那個所謂的“80%”,精確得就像是開了掛一樣。
這個男人究竟有甚麼通天的手段?
而且,這麼機密、這麼宏大、甚至可以說是決定未來格局的戰略計劃,他為甚麼只對自己一個人說?
連趙虎和王褚都不知道!
這是信任嗎?
不。
張婉兒看著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瞬間否定了這個想法。
這不是信任。
這是另一種形式的考驗。
或者說,是一張投名狀。
明道轉身,重新端起那杯紅酒。
“我知道你現在腦子裡有很多問號。”
“但這不重要。”
他輕輕抿了一口,語氣淡漠,“完成好我給你的任務,最重要!”
這一聲冷喝,打斷了張婉兒的胡思亂想。
她猛地回過神來。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從“邊緣人物”一躍成為權力核心的機會。
只要這份方案做得漂亮,在替代品出現之前,她在藍灣半島的地位將無人可撼動。
哪怕是趙虎,也得敬她三分。
“是!”
張婉兒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我明白了。我會結合金盛的人員結構,制定出一套分級管理制度。把技術人員、普通勞工和不穩定分子區分開,利用……”
“很好。”
明道並沒有聽她的具體思路,而是直接打斷了她。
他繞過桌子,緩緩走到了張婉兒的身側。
腳步聲很輕,但在張婉兒聽來,卻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明道停下了腳步。
他就站在張婉兒的椅子後面,微微彎腰。
溫熱的呼吸,帶著淡淡的紅酒香氣,噴灑在張婉兒敏感的耳廓上。
這種距離,曖昧至極。
但張婉兒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旖旎,她只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身體本能地繃緊,像是一隻被老虎嗅著脖頸的兔子。
“小張啊。”
明道的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
“你做事,是讓我最滿意的。”
一隻大手,輕輕搭在了張婉兒的肩膀上。
張婉兒的身體猛地一顫。
“你的聰明,你的野心,你的手段,都是頂尖。”
“但與此同時……”
明道的語氣突然一轉,變得森寒刺骨。
“你也是我最不信任的。”
張婉兒瞳孔瞬間放大,心臟彷彿漏跳了一拍。
最不信任。
他直接說出來了!
他竟然就這麼赤裸裸地、毫無掩飾地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你懂嗎?”
明道的嘴唇幾乎貼到了她的耳朵。
張婉兒的雙手死死抓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想回頭看一眼明道的表情,但她不敢。
她怕看到一雙充滿殺意的眼睛。
“懂……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