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公里。
兩公里。
隨著距離迅速拉近,周圍的環境開始出現異樣。
樹木變少了。
原本遮天蔽日的樹冠層逐漸稀疏,像瘌痢頭上的頭髮,露出了大片灰敗的岩石地面。
這裡的植被大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枯黃。
樹幹上佈滿了深深的抓痕,有的樹皮被整層扒下,露出慘白的木質肌理,觸目驚心。
更讓明道警惕的,是空氣中的味道。
那種原本清新的草木香氣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的腥臊味。
那是頂級掠食者特有的體味。
混合著陳年尿液、腐肉和某種發情的激素味道。
這是在宣示主權,也是在警告過路者:
前方禁行,擅入者死。
“進圈了。”
明道在一棵距離目標點五百米的大樹上停下身形。
他屏住呼吸,脊背緊貼著粗糙樹幹,利用茂密的枝葉將身形完全隱匿。
心跳頻率被強行壓低。
面對這種級別的存在,任何一絲大意都意味著死亡。
前方,是一片亂石嶙峋的石壁區域。
巨大的灰白色岩石像是一把把利劍直插雲霄,而在峭壁的最下方,赫然張著一個黑黝黝的溶洞口。
那個灰色的光點,就在洞口附近的亂石堆裡。
明道調整了一下姿勢,透過樹葉的縫隙,【鷹眼】聚焦。
視線穿過層層阻礙,跨越數百米的距離,定格在那片亂石堆上。
看清的那一刻,明道瞳孔微微一縮。
“果然。”
那不是二寶。
或者說,那曾經是二寶的一部分。
那是一個殘破的頭顱,連著半截脊椎骨,孤零零地卡在石縫裡。
臉上那痴傻的表情已經凝固,因為恐懼而極度扭曲,眼眶空洞,顯然已經被掏空了。
而在頭顱周圍。
是一座觸目驚心的“垃圾山”。
發白的動物骨骼堆積如山,有野豬的獠牙,有巨熊的頭骨,甚至還有幾具穿著破爛衣服的人類骸骨。
成團的毛髮混雜著巨大的糞便,散發著肉眼可見的惡臭氣體。
蒼蠅漫天飛舞。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巢穴。
也是一個巨大的糞坑。
“這傻子,最後還是跟他在地下的老爹團聚了。”
明道感慨一句。
就在他準備進一步觀察洞穴內部情況時。
“嗚……”
一聲低沉、委屈,甚至帶著幾分討好意味的嗚咽聲,從洞口側面的陰影裡傳出。
明道目光一轉。
下一秒,他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只見一頭體型碩大的猛獸,正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身長超過數米,渾身披著暗金色的皮毛,兩根如同匕首般的獠牙露在唇外,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
劍齒虎!
而且是明道的老熟人!
明道一眼就認出了這頭畜生。
當初和趙虎在小區廣場上對峙的,正是這一隻!
但此刻的“金瞳”,完全沒有了往日作為森林一霸的威風。
它看起來……很慘。
真的很慘。
它耷拉著腦袋,兩隻耳朵向後撇著,尾巴緊緊夾在兩條後腿之間,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正一步三回頭地向洞口挪動。
它身上的皮毛髒亂不堪,沾滿了泥土和草屑,甚至還有幾處新添的抓痕,還在滲著血珠。
“這貨怎麼混成這副德行了?”
明道心中詫異。
之前這畜生追殺他們的時候,那是何等的不可一世,嘯聚山林,威風凜凜。
怎麼到了這兒,跟條喪家之犬似的?
就在“金瞳”走到洞口,正準備探頭往裡看的時候。
“吼——!!!”
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毫無徵兆地從洞穴深處炸響!
聲浪滾滾,如同一道悶雷在耳邊炸開。
明道只覺得耳膜一陣刺痛,腳下的樹幹都隨著這聲咆哮微微顫抖。
緊接著。
透過洞口那狹小的縫隙,明道看見了一幕讓他終生難忘的畫面。
一隻爪子。
一隻碩大無比的巨型虎爪,帶著呼嘯的風聲,從黑暗中狠狠扇了出來!
太快了!
快到連擁有【鷹眼】的明道都只看到了一道殘影。
“啪!!!”
一個大嘴巴子!
那隻巨爪結結實實地抽在了“金瞳”的腦門上。
“嗷嗚——!”
剛才還威風凜凜的劍齒虎,此刻就像是一隻被主人教訓的小貓咪,直接被這一巴掌扇得原地轉了個圈,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
它甚至連反抗都不敢,倒地後立刻翻身爬起,把頭埋得更低,整個身體都在瑟瑟發抖。
嘴裡發出悽慘的求饒聲。
“嗚嗚……嗚……”
漆黑的洞穴深處,並沒有身影走出。
那隻足以拍碎岩石的巨掌,緩緩收回黑暗。
緊接著。
呼——吸——
沉悶的吐息聲傳出。
那是警告。
也是皇權。
……
百米外的古樹冠層。
繁茂枝葉間,一雙眼睛正透過縫隙,死死盯著那個黑黝黝的洞口。
“虎王……”
“絕對是那頭虎王!”
“這體型,這力道……”
毋庸置疑的大boss!
“原來這裡就是這群畜生的老巢。”
明道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
他誤打誤撞,竟然真的摸到了老虎屁股後面。
但他沒有退,眼神反而愈發滾燙。
富貴險中求。
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不帶點情報回去,怎麼對得起這趟冒險?
他調整姿勢。
肌肉緊繃卻不僵硬,隨時準備爆發撤離。
繼續看。
那隻巨爪的主人似乎並沒有現身的興致。
幾聲低沉咆哮過後,洞口碎石簌簌落下。
威壓散去。
金瞳依舊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過了一會兒。
洞穴裡又有了動靜。
不過這次出來的不是虎王。
而是幾隻體型較小、看起來像是還沒成年的幼虎。
說是幼虎,肩高也遠超成年野狼,渾身肌肉線條流暢,充滿了爆發力。
它們不知畏懼。
徑直衝向了趴在地上的“金瞳”。
“嗷嗷!”
一隻膽子最大的幼虎,後腿一蹬,直接騎到了金瞳的背上。
爪子彈出。
在那身髒兮兮的皮毛上又抓又咬,帶起幾縷毛髮。
另一隻更狠。
一口咬住金瞳粗壯的尾巴,死命地往後拽,像是在拔河。
還有一隻湊到金瞳臉前。
伸出倒刺般的舌頭,肆無忌憚地舔舐金瞳還在滲血的耳根傷口。
“吼!”
金瞳終於忍無可忍。
喉嚨裡發出一聲威脅的低吼,想要把這些煩人的小崽子甩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