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業大樓,一樓大廳。
原本寬敞明亮的大廳,此刻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醫療中心。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酒精味。
幾張辦公桌拼湊在一起,鋪上白布,就成了簡易的手術檯。
明道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幾個開拓團計程車兵抬著一個木製擔架,神色匆匆地往外走。
“區長……”
抬擔架計程車兵看到明道,眼圈一紅,低聲叫道。
明道沉默地點了點頭,側身讓開道路,目送著擔架離開。
這些戰士,都是小區的英雄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沉重,邁步走進大樓。
左側的房間,就是臨時手術室。
門虛掩著。
明道推門而入。
“呼……呼……”
房間裡,林逸夫正癱坐在一張椅子上,身上的白大褂已經被汗水浸透,緊緊地貼在背上。
他的雙手還在微微顫抖,上面沾滿了鮮血,還沒來得及清洗。
聽到開門聲,林逸夫猛地抬頭。
當看到是明道時,他那張疲憊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慌亂,連忙站起身來。
“區……區長!”
林逸夫有些手足無措,臉上帶著一絲尷尬和恐懼:
“您……您怎麼來了?”
明道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手術檯,那裡還殘留著一大灘觸目驚心的血跡。
“先鋒團的兄弟,沒救回來?”
林逸夫一緊張,聲音帶著幾分討好,又夾雜著推卸責任。
“區長,這……這真不怪我啊!”
“傷勢太重了,大動脈破裂,送來的時候血都快流乾了!失血性休克……”
“最關鍵的是……”
他攤開雙手,無奈地說道:
“咱們沒藥啊!沒血漿,沒止血藥,連最基本的急救藥物都沒有!”
“我……我真的盡力了!”
說到最後,林逸夫偷偷觀察著明道的臉色。
生怕這位殺人不眨眼的區長遷怒於他。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那種傷勢,在沒有輸血裝置和專業藥物的情況下,確實是神仙難救。
明道理解。
“盡力了就行。”
聽到這話,林逸夫明顯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也垮了下來。
“咱們這兒,就你一個醫生?”
明道環視了一圈,皺眉問道:
“我記得之前人口普查的時候,名單上不是還有好幾個醫護人員嗎?”
“哎,別提了。”
林逸夫苦笑一聲:
“是有幾個,但大多是藥店的營業員或者是牙科診所的護士,處理點皮外傷還行,這種大手術……”
“真正能上臺的,除了我,就只有……”
就在這時。
“哐當!”
手術室裡側的一扇小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沾血白大褂、手裡端著一個剛消毒完的鐵盤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男人大概三十八九歲,國字臉,濃眉大眼,戴著一副近視眼鏡,頭髮有些稀疏,證明其資歷。
看到屋裡站著的明道,他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把托盤放下,立正敬禮:
“區長好!”
男人挺直了腰桿,自我介紹道:
“王濤,三十八歲,原市三院普外科副主任醫師!”
自我介紹完,還沒等明道開口,這位王醫生就開始忍不住抱怨起來。
他指著托盤裡那些簡陋的器械,語氣焦急:
“區長!既然您來了,我有情況必須得反映!”
“現在傷員日益增多,尤其是這幾天跟金盛那邊開戰,外傷患者成倍增加!”
“但這器械和藥品……簡直是嚴重不足啊!”
王濤拿起一把止血鉗,情緒激動:
“您看這鉗子,都鏽了!還得重複利用!”
“還有這縫合線,都是用普通棉線煮沸消毒後湊合用的!”
“這其中的風險太高了!一不小心就極有可能造成嚴重的術後感染!到時候救人就變成了殺人啊!”
相比於林逸夫的圓滑和推諉,這個王濤顯然更純粹,更像個醫生。
他眼裡只有病人和手術。
明道看著這位激動的副主任醫師,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才是真正的醫生。
只有真正把病人的命當回事的人,才會因為這種事情而憤怒。
比起圓滑世故的林逸夫,這個王濤顯然更值得培養。
“說完了?”
王濤喘著粗氣,看著明道那平靜的眼神,心裡的火氣稍微降下去了一些,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畏懼,低下頭不再說話。
“你說的問題,我都記住了。”
明道走到手術檯前。
“醫療器械和藥品的問題,我會第一時間解決,以後會逐漸補充。”
“至於人手……”
明道嘆了口氣:
“兩個醫生加一個護士,對於咱們現在幾千人的規模來說,醫療資源確實太匱乏了。”
“以後或許會有機會。”
“對了!”
明道話鋒一轉,目光突然變得銳利起來,在兩人臉上掃過:
“剛好你們兩個都在,都是圈內人。”
“我來問個人。”
“海城市人民醫院的院長,孫思源,你們認識嗎?”
聽到這個名字。
原本還在抱怨的王濤愣了一下,林逸夫也是眼神微微一閃,似乎在回憶。
兩人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微妙。
林逸夫率先反應過來,他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標誌性的討好笑容:
“孫院長啊……那可是咱們海城醫療界的大佬,泰斗級的人物!”
“他是我的前輩,不過……嘿嘿,區長您也知道,我就是個社群診所的小醫生,那種級別的大人物,根本入不了孫院長的眼。”
林逸夫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酸溜溜的味道:
“也就是在以前的幾次市級醫療座談會上,我坐在後排遠遠見過幾次,並不熟。”
“不過聽說他在業內的口碑極好,是個很有威望的老專家。”
明道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目光轉向王濤。
王濤皺著眉頭想了想,隨即肯定地點頭:
“認識!當然認識!”
比起林逸夫的圓滑,王濤的回答就顯得專業和詳實得多:
“孫思源院長,那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