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邊緣。
花壇上蹲著兩個人。
紅髮青年手裡握著複合弓，第二支箭已經搭在弦上。
但他手指僵硬，遲遲不敢松弦。
“練家子。”
紅髮青年瞳孔收縮。
他盯著趙虎的背影，額角滲出一層細汗。
“這大塊頭，身上有殺氣。”
隔著幾十米，那種針刺般的危險感讓他汗毛倒豎。
旁邊的鴨舌帽少女也不嚼口香糖了。
她壓低帽簷，目光越過層層人群，死死鎖在趙虎身上。
“這就是那個特種兵？”
少女眯眼。
“有點意思。”
“之前看他，也就是個聽話的傻大個。”
“現在不一樣了。”
她手指輕輕摩挲著指腹。
之前的趙虎，是一把被劉國棟握在手裡的刀，雖然鋒利，但那是死的。
而現在的趙虎。
是一頭掙脫了鎖鏈的虎！
誰碰誰死！
不遠處的陰影裡。
剛剛往回走的林逸夫，此刻正站在樓梯間的視窗。
他居高臨下，俯瞰著廣場上的鬧劇。
“這就回來了啊。”
林逸夫眼神閃爍。
他原本以為這枚棋子已經廢了。
沒想到。
趙虎不僅活著回來，還選在這個節骨眼上翻盤。
“時機抓得真準。”
“這背後……是誰在支招？”
林逸夫目光幽深，投向空蕩蕩的小區大門。
迷霧重重。
他似乎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水泥地上。
死裡逃生的劉國棟，正捂著肩膀喘粗氣。
血水混著汗水，糊住了他的視線。
他抬起頭。
看著擋在身前的那個背影。
熟悉。
又陌生。
“趙……趙虎……”
劉國棟聲音發顫。
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為甚麼？
自己拿他當炮灰。
昨天還當眾羞辱他，讓他去送死。
這種人，為甚麼還要回來救自己？
念頭轉動間，一股熱流湧上心頭。
還是趙虎靠得住！
還得是當兵的！
這幫刁民都要殺我，只有趙虎肯護著我。
“趙虎！快！快殺了這幫刁民！”
強烈的求生欲衝昏了頭腦。
劉國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扯著嗓子尖叫：“這幫畜生要造反！他們要殺我！把他們都殺了！”
他指著人群，面容扭曲。
然而。
趙虎紋絲不動。
甚至沒回頭看劉國棟一眼。
他目光如炬，視線緩緩掃過眼前這群人。
這些人裡，有他認識的快遞小哥，有樓下的買菜大媽。
此刻。
他們面目猙獰，手裡握著扳手、菜刀、鋼管。
像一群失去理智的野獸。
趙虎眼中沒有殺意。
只有失望。
恨鐵不成鋼！
“看夠了嗎？”
趙虎突然開口。
他彎腰。
大手如鐵鉤，一把抓起地上那個斷臂的紅衣男。
紅衣男疼得渾身抽搐。
但在那隻大手的鉗制下，他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雞仔。
“啊！別……別殺我……”
紅衣男痛哭流涕，褲襠溼了一片。
趙虎沒理會他的求饒。
他單臂發力，將那百十來斤的大活人高高舉起。
另一隻手猛地指向天空。
指向半空中那個巨大的光幕——【小區之心】。
“睜開你們的狗眼，給我好好看看！！！”
趙虎發出一聲咆哮。
“看看上面的數字！”
所有人下意識抬頭。
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光幕之上，鮮紅的數字依然懸掛。
像一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看清楚了嗎？！”
趙虎怒吼。
“落後兩千多分！”
“嘭！”
他一把將手中的紅衣男摜在地上。
大步上前。
逼視著最前排的幾個暴徒。
那幾人被他的氣勢所攝，連連後退。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趙虎指著光幕，手指關節泛白。
“那是幾百條人命！”
“那是百分之二十的抹殺率！”
“我們當中，每五個人，就要死一個！”
廣場上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趙虎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每個人的臉。
“看看你身邊的人！看看你的老婆！看看你的孩子！或者是你自己！”
“倒計時一結束，五個人裡，就有一個要腦袋搬家！變成一灘爛肉！”
“沒人能跑得掉！”
人群中傳來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有人握著武器的手開始發抖。
有人臉色慘白，看向身邊的親人。
絕望的情緒在蔓延。
趙虎拍著自己的胸口。
“你們呢？！”
“你們這群蠢貨在幹甚麼？”
他指著地上的血跡。
“在內鬥！在搶那幾包泡麵！在搶那幾瓶礦泉水？在拿著扳手去砸自己人的腦袋！”
趙虎走到那名紋身光頭面前。
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光頭壯漢握著鐵棍，渾身顫抖，卻連擦都不敢擦。
他被趙虎眼裡的兇光嚇破了膽。
“你們是不是覺得，弄死了劉國棟，殺了保安隊，天上就能掉餡餅？就能掉水？”
“愚蠢！”
“幼稚！”
趙虎猛地轉身。
手指劃過整個小區。
“就算你們把劉國棟碎屍萬段。”
“把他的皮扒了。”
“把物業倉庫搬空了。”
“分到你們每個人頭上，能有多少？”
“一包面？還是半瓶水？”
他聲音拔高，近乎嘶吼：
“吃一頓？喝一口？然後呢？！”
“明天呢？後天呢？”
“等死嗎？！”
沒人敢接話。
也沒人敢反駁。
事實擺在眼前。
物資就那麼多，搶到了也不夠活幾天。
趙虎指著身後狼狽的劉國棟。
又指了指周圍那一圈驚恐的倖存者。
“殺了他，這個小區就亂了！”
“徹底亂了！”
“一旦亂起來，誰去賺積分？”
“誰去抵消那兩千分的差距？”
“亂了，我們就更沒希望了！”
趙虎的聲音在廣場上回蕩。
字字誅心。
剛才還熱血沸騰、喊打喊殺的暴民們，此刻像是被抽掉了脊樑骨。
那股虛妄的勇氣散得乾乾淨淨。
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頭。
“噹啷。”
有人手中的鋼管掉在地上。
緊接著。
接二連三的武器落地聲響起。
是啊。
搶到了又能怎樣。
那點東西，救不了命。
殺了劉國棟，秩序就崩了。
沒有組織，沒有秩序，一盤散沙。
等到審判降臨，大家一起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