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李老三那邊的垂死掙扎。
此時的藍灣半島小區，才更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
正午的烈日毒辣。
物業大樓前的廣場上，原本用來跳舞的空地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黑壓壓的人頭。
人擠人，人挨人。
足足近千號業主，像是一群被困在蒸籠裡的螞蟻，焦躁地蠕動著。
他們手裡攥著各式各樣的傢伙。
有提著塑膠桶的，有端著臉盆的，甚至還有人抱著半個被切開的飲水機空桶。
每個人都嘴唇乾裂，起著白皮、滲著血絲。
“咣！咣！咣！”
有人舉起扳手，狠狠砸向手中的空鐵桶。
“我們要水！”
“劉國棟！滾出來！”
吼叫聲此起彼伏。
“物業囤了那麼多水，憑甚麼不給我們分！”
“老人的嗓子都冒煙了！
“我們要活命！”
聲浪一波接著一波。
這一千多人的怒火，狠狠拍打著物業大樓那扇單薄的玻璃門。
……
二樓指揮部。
劉國棟站在百葉窗後。
他透過縫隙，死死盯著下方那群張牙舞爪的業主。
“這群刁民……”
劉國棟咬緊牙關。
腮幫子鼓起一道生硬的稜角。
他死死攥著對講機，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慘白。
“宋開明！”
他對著對講機咆哮：
“巡邏隊的人死哪去了？把防線頂上去！讓人群離大門遠點！”
滋啦——
電流聲夾雜著嘈雜的推搡和叫罵。
宋開明的聲音透著濃濃的無奈：“頂不住啊主任！根本頂不住！”
“兄弟們也渴啊！”
“好多隊員家裡也沒水了，現在被這幫老鄰居指著鼻子罵祖宗，誰敢真下死手？”
“媽的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劉國棟猛地把對講機砸在桌上，在辦公室裡焦躁踱步。
“趙虎呢？”
劉國棟猛地抬頭，看向牆上的掛鐘。
那根紅色的秒針，正在一點點逼近十二點。
“那個混蛋怎麼還沒回來？”
“按理說，就算沒找到水源，也該回來報個信了……”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心頭蔓延。
如果趙虎回不來……
如果帶不回水……
劉國棟再次看向窗外。
下面這群已經紅了眼的暴民，絕對會衝上來把他撕成碎片。
“主任，不能再硬頂了。”
一道平靜的聲音突然響起。
站在陰影裡的林逸夫走了出來。
相比於劉國棟的狼狽與焦躁，這位小區醫生顯得異常整潔。
脫掉了羽絨馬甲，換回了那身標誌性的白大褂。
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得有些過分。
“群眾的情緒已經到了臨界點。”
“水是剛需。在死亡面前，你的權威、巡邏隊的警棍，甚至是以前的法律，都只是一張廢紙。”
“那你說怎麼辦？！”
劉國棟猛地轉頭，雙眼赤紅地盯著林逸夫。
“把庫存的水分給他們？”
“那是我們的底牌！分了，我們喝甚麼？明天喝甚麼？後天喝甚麼？！”
“堵不如疏。”
林逸夫走到窗前。
他沒有看樓下的人群，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遠處那片鬱鬱蔥蔥的森林。
綠意盎然，卻暗藏殺機。
“告訴他們，水在森林裡。”
“告訴他們，趙虎隊長已經帶隊去取水了。”
“只要大家耐心等待，或者……”
他頓了頓，嘴角扯動一下。
“只要大家有勇氣自己去取，水，管夠。”
劉國棟愣了一下。
他那渾濁的眼珠轉了轉：“你是想……”
“沒辦法了，只能禍水東引。”
林逸夫語氣淡漠。
“把矛盾轉移到外部。讓他們去恨那片森林，去恨那些野獸，而不是恨你這個主任。”
“可是……”
劉國棟還在猶豫。
就在這時。
“嗡——！！！”
一道宏大的震動聲響徹天地。
十二點到了。
無論是樓上的劉國棟，還是樓下的暴民，所有人下意識地抬起頭。
只見半空中，那個巨大的【小區之心】光幕，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原本靜止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積分！積分更新了！”
人群中有人驚呼。
所有人的目光，在這一刻都從物業大樓上移開，死死盯著那塊光幕。
【藍灣半島積分……4680……4850……5000！】
暴漲！
和昨日相比，積分竟然暴漲了七百多分！
數字定格在五千大關。
“漲了！漲了好多！”
“五千分了！我們是不是有救了？”
“天吶，是誰這麼猛？一下搞了這麼多分？”
絕望的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短暫而熱烈的歡呼。
那是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微光的激動。
劉國棟看到這一幕，緊繃的心絃也是猛地一鬆。
雖然不知道這分是誰刷的，但只要積分漲了，大家看到了希望，暴亂的情緒就會被壓下去。
“天助我也！”
劉國棟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他抓起桌上的大喇叭，就要衝到陽臺上發表一番穩定人心的演講。
只要穩住這幫人，自己依然是這裡的王。
然而。
他的腳剛邁出去一步，就僵在了半空。
光幕上的畫面一閃，切到了對手那一欄。
【金盛工業園附屬小區積分！】
鮮紅的數字。
像是一把滴血的尖刀，狠狠插進了所有人的眼球。
歡呼聲戛然而止。
整個廣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那一瞬間的希望，在這一刻，變成了更加深不見底的絕望。
五千對六千一百八。
一千一百八十分的差距！
【藍灣半島（累積）：】
【金盛工業園（累積）：】
足足差了兩千分！
“輸了……”
人群中，一個大媽癱軟在地。
“我們要死了……我們要被抹殺了……”
“百分之二十二的抹殺率……五個人裡就要死一個……”
絕望的情緒瞬間感染了每一個人。
“為甚麼？為甚麼差距會這麼大？！”
如果說剛才的缺水只是生理上的折磨。
那麼現在的分差，就是精神上的凌遲。
“都是因為你們！”
一個光著上臂的紋身壯漢突然暴起。
哐當！
他把手裡的鐵桶狠狠砸向巡邏隊的人牆。
“如果不是劉國棟這個廢物瞎指揮！我們怎麼會落後這麼多！”
怒吼聲撕破了寂靜。
“對！就是他！把物資都扣在手裡，不讓我們出去刷分！”
“我們要喝水！我們要吃飽了去拼命！”
“我們要活下去！！！”
這一刻，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終於落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