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遠處的岩石上。
明道一直沒有說話。
他就像一個旁觀者，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趙虎如何從每一個細節去調教這群菜鳥，看著原本雜亂無章的佈置工作變得井井有條，看著那些陷阱在趙虎的手下變成一個個隱形的殺手。
他的內心，並不平靜。
甚至可以說，是翻湧著一股巨大的欣慰。
“這就是團隊。”
明道在心中默唸。
曾幾何時，他以為靠著系統的金手指，靠著先知先覺，自己就能搞定一切。
但今天，現實給他上了一課。
無論是那隻讓他束手無策的金爪雕，還是眼前這精妙絕倫的陷阱佈置術。
都讓他清晰地認識到。
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極限的。
術業有專攻。
他可以是那個把控方向的舵手，可以是那個制定規則的神。
但他不可能既當舵手，又當水手，還去修發動機。
趙虎的軍事素養，王褚的生物知識，強武的強悍體魄，李一峰的江湖手段，孫大海的工業技術……
這些，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這才是“領袖”這兩個字的真正含義。
不是一個人單挑全世界。
而是帶著一群最頂尖的瘋子，去碾碎全世界！
“專業的事，果然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明道輕笑一聲，從岩石上跳了下來。
他走到正在忙碌的眾人身後。
並沒有去指手畫腳，而是彎下腰，默默地遞過去一卷剛分解出來的偽裝藤蔓。
“趙教官，給。”
“這些藤蔓夠不夠？不夠我再搓。”
這一聲“趙教官”，叫得極為自然。
趙虎正在埋頭幹活，聽到這稱呼，手微微一抖。
他抬起頭，看著明道那雙含笑的眼睛。
沒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只有認可和尊重。
趙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某種被壓抑許久的情緒，在胸腔裡激盪。
士為知己者死。
在劉國棟手下，他是一條好用的狗，是用完即棄的工具。
但在明道這裡。
他是教官。
是夥伴。
是不可或缺的脊樑。
“夠了，老大。”
趙虎接過藤蔓，咧嘴一笑。
那笑容裡，多了一份從未有過的歸屬感。
“剩下的，交給我們。”
————————————
而在森林的另一頭。
李老三在走。
或者說，他在機械地挪動。
一下，又一下。
那個叫趙虎的男人帶隊往右拐了。
隊伍走了。
那些人帶走了活路，留下了他們父子倆。
李老三不在乎。
他的魂早就丟了。
就在三天前，就在那個坡坎下面。
他親眼看著那頭畜生撲上來。
看著大兒子的腦袋碎在爪子底下。
紅的血、白的腦漿。
那一刻，李老三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現在撐著這副皮囊的，不是求生欲。
是一團火。
一團名叫“復仇”的磷火。
它在胸腔裡燒。燒乾了眼淚，燒乾了理智。
“大壯……”
“慢點……慢點走……”
李老三咧開嘴。
乾裂的嘴唇崩開，滲出血珠。
他不在意。
他那渾濁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前方虛無的空氣，嘴角掛著一抹詭異而慈祥的微笑。
那裡有人。
那個敦實的後背，正揹著那條蛇皮袋，走得虎虎生風。
正是大壯。
大壯回過頭，揹著那個空的蛇皮袋，衝他招手，嘴裡還在喊著：
“爸，快點！”
“爸，這回咱們肯定能發財！抓了野豬，咱們吃肉！”
那張憨厚的臉上全是汗，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吃肉……對，吃肉……”
李老三也嘿嘿笑了起來。
渾濁的眼珠子裡亮得嚇人。
他攥緊了手裡的剔骨刀。
刀柄纏著布條，已經被汗水浸透，滑膩膩的。
“爸這就來。”
李老三揮了一下刀。
刀刃劃破空氣。
嗚——
“誰也別想搶咱的肉。”
他盯著那個背影，腳下的步子加快了，“大壯你慢點，爸給你壓陣。誰敢動你，爸捅死他。”
前面的背影停下了。
大壯似乎在等他。
李老三心頭一熱，伸出手去抓那個肩膀。
“爸……”
一聲怯生生的喊叫。
聲音很細。
帶著哭腔。
像一根尖刺，瞬間扎破了鼓脹的氣球。
啵。
大壯不見了。
吃肉的夢碎了。
眼前只有扭曲的樹幹，還有爛泥地。
李老三的手僵在半空。
那種從雲端摔進爛泥裡的落差，讓他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他猛地轉過頭。
脖頸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是他的二兒子，二寶。
這個平日裡痴痴傻傻、只知道流口水的孩子，此刻正滿臉驚恐地拽著李老三的衣角。
他的嘴唇乾裂起皮，滲出一絲絲血跡，鼻涕混著眼淚，糊了一臉。
那雙原本清澈卻呆滯的眼睛裡，現在填滿了對父親的恐懼。
“水……爸……我要喝水……”
二寶哭喊著，“爸……我不走了……我要回家……我想大哥了……”
回家？
哪還有家？
大哥？
大哥讓你給喊沒了！
李老三眼裡的光瞬間滅了。
眼中的慈祥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打斷美夢的暴戾。
“閉嘴！！！”
一聲暴吼。
驚起林子裡幾隻飛鳥。
李老三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像幾條要鑽出來的蚯蚓。
他猛地轉身，一把揪住二寶的衣領，將這個瘦弱的孩子硬生生提了起來。
雙腳離地。
二寶嚇傻了。
他在半空中拼命亂蹬，雙手去掰父親的手指。
“咳……咳咳……爸……”
“哭！就知道哭！你個喪門星！”
李老三面目猙獰。
唾沫星子噴了二寶一臉。
他揮舞著手裡的刀，刀尖距離二寶的眼珠子只有半寸！！！
“你大哥死了！被那畜生吃了！連個全屍都沒落下！你還有臉在這喊累？還有臉要水喝？！”
為甚麼死的不是你？
這句話卡在喉嚨裡。
沒喊出來。
但李老三的眼神已經說出來了。
大壯能幹活，能打獵，是家裡的頂樑柱。
二寶呢？
除了吃，就是哭。
平日裡痴痴傻傻，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
他甚至懷疑這孩子不是自己的！
“嗚嗚嗚……爸……怕……怕……”
二寶被嚇壞了！
褲襠溼了一片。
尿騷味散開。
李老三聞到了。
他眼裡的厭惡更濃了。
廢物！
全他媽是廢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