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提供了最好的掩護。
當趙虎帶領攻堅隊走出小區廣場的視野範圍時，身後那些喧囂聲，就像是被這濃霧吞噬了一般，迅速變得微不可聞。
世界也在這一刻，被切割成了兩半。
耳邊只剩下腳步聲。
沙沙。沙沙。
趙虎走在隊伍最前列。
作為前特種偵察兵，他的感官在離開安全區的那一刻，便已全面甦醒。
森林對他來說，只意味著兩個字。
危險！
他軀幹微彎，每一塊肌肉都在微調。
隨時準備躲避！
而在他的身後，隊伍的陣型正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李一峰縮著脖子。
這名曾經的街頭混混，雙手插在皮夾克口袋裡，看似漫不經心。
他的餘光卻像鉤子，死死鎖住左側幾人。
嘴角那抹笑意，玩味且殘忍。
而強武這尊鐵塔，則默默地調整著自己的步伐，不知不覺間已經落到了隊伍的最後方，堵住了所有人的退路。
至於那六名被明道用“獸籠”馴化過的小弟，則悄無聲息地散開，將位於隊伍中間的四個人——孫鵬、李老三父子，以及無人機飛手李源，隱隱約約地包夾在了中間。
殺意在無聲中醞釀。
氣氛，在這無聲的行進中，也逐漸繃緊到了極致。
直到他們轉過一片小樹林時！
視野盲區。
“停。”
趙虎停下腳步。
字音簡短，極其冷硬。
這一聲令下，隊伍瞬間停滯。
趙虎猛地轉身，幾乎是同一時間。
“嘩啦——”
整齊劃一的動作。
李一峰、強武，以及那六名死士，瞬間完成了最後的合圍。
圖窮匕見。
他們不再掩飾，面露兇光。
鋼管、消防斧、螺紋鋼，所有武器微微抬起，鋒芒直指圈內四人。
這一變故來得太快，太突然！
處於包圍圈中的四個人，瞬間愣住了。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李老三。
這個失去了兒子、滿腦子只有復仇的男人，此時就像是一頭驚弓之鳥。
“你們……你們幹甚麼？！”
李老三發出一聲嘶吼，渾身的神經在這一瞬間緊繃到了極限。
他下意識將剔骨刀橫在胸前。
刀尖顫抖，指向四周。
“二寶！過來！到爹身後來！”
他伸手將傻兒子二寶死死護住。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警惕與瘋狂交織。
在他的旁邊，是揹著巨大無人機揹包的李源。
這個原本只是想在夾縫中求生的技術宅，此刻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冷汗順著額頭滑落，透露出極度的不安。
“這……這是要幹甚麼？”
李源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是要殺人越貨？
還是要清理門戶？
亦或者是……趙虎為了不暴露，準備在這裡把他滅口？
他的手死死地抓著胸前的無人機遙控器，指節因為用力而變得青白。
這是他的保命符，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源腳步後挪，試圖尋找掩體。
但四周全是冷漠的目光。
無處可逃。
而在兩人身旁，孫鵬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這個身材壯碩的男人，只是愣了一瞬。
那雙賊亮的眼睛，迅速掃視全場。
趙虎的神情。
李一峰的站位。
小弟的包圍圈。
幾秒鐘的沉默，孫鵬腦子轉得飛快。
他不知道內幕。
但他極其信任趙虎！
他只懂一件事——跟著趙虎，總沒錯！
想也沒想，孫鵬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
邁步、側身。
他直接從李老三和李源身邊擦過，徑直走向趙虎。
步伐堅定，臉上帶著“我懂了”的諂媚笑容。
一直走到趙虎身側，他才停下腳步，轉過身，雙手抱胸，擺出一副虎視眈眈的架勢，惡狠狠地盯著剩下的三個人。
那變臉的速度之快，簡直令人咋舌。
彷彿就在這一瞬間，他自動完成了陣營切換。
這滑稽而又極其現實的一幕，讓原本肅殺的氣氛出現了一絲詭異的停頓。
就連李一峰都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哎喲，這哥們兒……有點意思啊。”
李一峰吹了聲口哨，上下打量著孫鵬，眼中少了幾分殺意，多了幾分讚賞。
識時務者為俊傑。
趙虎微微點頭。
孫鵬這傢伙，聰明，能用。
確實不錯！
孫鵬聞言，臉上頓時笑開了花。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
“謝謝趙隊！我就知道趙隊是幹大事的人，絕對不會帶著兄弟們去送死！這幫傻子看不出來，我孫鵬心裡可明鏡兒似的！”
這句話，是投名狀。
也是說給剩下的人聽。
有了孫鵬的帶頭，局勢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原本四個人的“外人陣營”，瞬間塌了一角。
剩下的三人中，李源的眼神閃爍得更加劇烈了。
他看著已經成功“上岸”的孫鵬，又看了看一臉殺氣的李一峰等人，腦海中的天平瞬間傾斜。
他是個技術人員，不是戰士。
而且，他還有一個更深層的身份——明道的眼線！
可現在看來……
“趙虎這種種舉動……難道他也是明道的人？”
一個驚人的猜想在李源腦海中炸開。
如果是這樣，那一切就解釋得通了！
為甚麼趙虎昨天招攬他？
為甚麼他敢公然違抗劉國棟的意志停在這裡？
為甚麼這群人看起來根本不像要去送死的樣子？
如果他們是一夥的，那自己豈不是……本來就是“自己人”？
想到這裡，李源心中的恐懼瞬間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絲作為“知情者”的隱秘優越感。
“咳咳……”
李源輕輕咳嗽了一聲。
他抬起頭。
那張原本慘白的臉上，硬是擠出了一絲僵硬的笑容。
他推了推眼鏡，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抱緊了自己的無人機揹包，然後低著頭，邁著小碎步，快速地從李老三父子身邊穿過。
他也站到了趙虎的身後。
甚至為了表現自己的立場，他還學著孫鵬的樣子，努力瞪大了眼睛，用一種並不怎麼有威懾力的眼神，配合著大家一起瞪著李老三父子。
“我也……我也覺得趙隊有安排。”
李源弱弱地補了一句。
至此。
原本的四人組，頃刻間分崩離析。
場中，只剩下李老三父子孤零零地站在那裡。
四周全是敵人。
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顯得格外淒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