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找了個藉口，把孫鵬和李老三給支走了。
讓他們好好休息一晚，明早再會面。
先回趟家，準備了些東西。
再下樓梯踱步至8樓。
天色已經變暗了，街坊鄰里也靜悄悄的。
他抬起頭，看向804那扇緊閉的防盜門。
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福”字，倒貼著，邊角已經卷起。
門口鞋架上只有男鞋，看來是單人居住。
趙虎走上前，抬起手。
還沒等他敲門。
“汪！汪汪——”
一陣犬吠，驟然從門內傳出。
趙虎的手懸在半空，嘴角微微上揚。
有點意思。
家裡竟然還養了狗。
“咚、咚、咚。”
趙虎敲響了門。
門內的犬吠聲更急了，伴隨著爪子抓撓地板的摩擦聲。
隨後，是一個男人刻意壓低的呵斥聲：
“大壯！坐下！閉嘴！”
幾秒種後，腳步聲逼近門口。
貓眼處的光線一暗。
趙虎沒有躲閃，而是大大方方地站在那裡，甚至還稍微退後了半步，讓樓道里的微光能照亮自己的半張臉。
他知道，裡面的人在觀察。
片刻的沉默。
“咔噠。”
門被拉開了一條不到十厘米的縫隙，掛著防盜鏈。
一張略顯憔悴、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面孔露了出來。
趙虎的目光越過男人的肩膀，向屋內掃了一眼。
僅僅這一眼，卻讓他感到詫異。
從門縫裡透出來的，是一股柔和、穩定的暖黃色燈光。
那是燈？
“趙……趙隊？”
門內的男人認出了趙虎，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更多的是緊張。
孫大海當然認識趙虎。
作為劉國棟手下的安保頭子，為數不多的正義人物。
趙虎這張冷硬的臉在小區裡辨識度極高。
孫大海的第一反應是——麻煩來了。
難道是物業來收繳物資了？還是……那甚麼攻堅隊？
他的手下意識地抓緊了門把手，身體緊繃，做好了隨時關門或者暴起反抗的準備。
趙虎捕捉到了對方的肌肉反應。
他沒有說話，手掌攤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然後，他指了指空蕩蕩的身後。
“孫師傅，別緊張。”
“就我一個人。”
孫大海狐疑地探出頭，飛快地掃視了一眼昏暗的樓道。
左邊沒人，右邊也沒人。
確實只有趙虎一個。
他眼中的警惕稍微消退了一些，但依舊沒有解開防盜鏈。
“趙隊……這麼晚了，有事？”
“確實。”
趙虎直視著他的眼睛，“關於電的。”
聽到“電”這個字，孫大海下意識的一個閃躲。
目光往屋內偷瞄了兩眼。
他猶豫了。
最終，理智戰勝了恐懼。
如果趙虎真要硬闖，這一條防盜鏈根本攔不住這個特種兵。
“咔噠。”
防盜鏈被取下。
孫大海側過身，一把抓住趙虎的胳膊，幾乎是用拽的方式，迅速將他拉進了屋裡。
“砰！”
房門被重重關上。
緊接著是反鎖、插銷、掛鏈，一氣呵成。
做完這一切，孫大海才後退一步，緊張的看向趙虎。
趙虎站在玄關處，沒有亂動。
但他的目光，已經被眼前的景象徹底吸引住了。
這哪裡是客廳？
這簡直就是一個小型的戰地工坊。
原本的沙發被推到了牆角，客廳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工作臺。
上面堆滿了各種拆解開的電子元件、線圈、電瓶，還有幾塊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太陽能板碎片。
最顯眼的，是角落裡的一套裝置。
一個不知哪搞來的汽車電瓶，連線著一個改裝過的手搖發電機，旁邊還連著一輛倒置的腳踏車。
此刻，那臺膝上型電腦正放在工作臺上，螢幕亮著，播放著一部老電影《智取威虎山》。
旁邊，一個簡易的穩壓器正發出輕微的“嗡嗡”聲，維持著那盞LED燈帶的亮度。
而在工作臺下。
一條體型健碩、毛色金黃的大金毛，正壓低身子，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死死地盯著趙虎。
“大壯！那是客人！”
孫大海低喝了一聲，走過去拍了拍狗頭。
金毛這才收起獠牙，但依舊警惕地趴在主人腳邊，耳朵豎得高高的。
這金毛都這麼兇，顯然是餓壞了。
孫大海轉過身，看著趙虎正盯著那套發電裝置，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他搓了搓手，乾笑道：
“趙……趙隊，那個……”
“這是我自己瞎鼓搗的。”
“用汽車電瓶和手搖發電機改的，稍微能存點電。”
“這……應該不違規吧？”
“劉主任沒說不讓私自發電吧？”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試探和不安。
在這個集體主義盛行、物資統一調配的小區裡，擁有這種“私產”和“特權”，往往意味著被孤立，甚至被掠奪。
趙虎收回目光。
他看著孫大海那張寫滿緊張的臉，心中暗暗點頭。
技術過硬，行事謹慎，可能有軟肋（狗），但也有底線。
這正是明道想要的人。
“孫師傅，放鬆點。”
趙虎走到那張堆滿零件的桌子旁，隨手拿起一個纏繞精密的銅線圈看了看。
“我不是來調查你的。”
“我也不是代表劉國棟來的。”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在孫大海聽來，卻如同驚雷。
不是代表劉國棟？
那你是代表誰？
趙虎將手中的提包輕輕放在桌上，“我是來招募技術人才的。”
他又補了一句，巧妙地借用了那個“官方”身份，但語氣卻完全不同。
“我看過檔案。”
“孫大海，高階維修電工，持有高壓進網作業證、特種作業操作證。”
“我沒說錯吧？”
孫大海的臉色變了變。
這確實是他登記的。
他苦笑一聲，指了指那臺簡陋的手搖發電機。
“趙隊，好漢不提當年勇。”
“我現在就是個混吃等死的閒人。”
“就這點三腳貓功夫，還算人才？”
“這破玩意兒，我得騎著那腳踏車蹬一個小時，存的電才夠看一部電影。”
“累得半死，也就是圖個樂子，麻痺一下自己，假裝還在文明社會。”
他在藏拙。
也在試探趙虎的底線。
趙虎沒有接他的話茬，而是話鋒一轉，直入主題：
“我不是說這個。”
“孫師傅，我想請你幫個忙。”
“可能是有關發電機的。”
孫大海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甚麼，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
“趙兄弟，你是說物業那個柴油發電機吧？”
“說實話，上次老張搞不定，我去幫忙看過了。”
“那個發電機本身沒問題，但是放的時間太久了，線路老化嚴重，而且柴油也不多了。”
“如果又壞了，那我怕是無能為力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