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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

2021-09-12 作者:Twentine

    那晚,楊昭和陳銘生睡得很晚。

  楊昭自己帶了件睡衣,長袖的絲綢連身裙,她換好衣服,和陳銘生起躺在床上看電視。

  楊昭很少看電視,她看著電視上來來回回的轉檯,覺得陳銘生可能也不常看電視。

  最後,陳銘生把電視停在個午夜電影場,上面放著部原聲字幕的美國西部片。

  楊昭躺在陳銘生的懷裡,屋裡沒有點燈,只有電視上閃爍的光影。陳銘生手抱著她,說:“困了就睡。”

  楊昭有些累了,她點點頭。

  她的視線裡,有陳銘生微屈的左腿。電視上銀白的色彩照在他的長褲上,她細數著上面柔軟的褶皺。

  陳銘生的腳上筋絡清晰,腳掌修長,輕踏在床上,床單微微陷下去些。

  楊昭記不得那個電影講的是甚麼,她甚至無法回憶起它的名字。在她那整晚的記憶裡,只有陳銘生摟著她的,沉穩的手臂,還有電視上直不斷變化的光影。

  第二天早上,楊昭起來的時候,陳銘生已經起床了。

  他站在外面的陽臺上,正抽著煙。

  他的胳膊杵在陽臺上,手指裡夾著煙,已經抽過了多半根。

  時間還很早,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來。楊昭沒有出聲,她躺在枕頭裡,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姿勢很放鬆,背輕微地彎曲著,她能看到黑色背心勾勒出的節節的脊樑,看起來如此踏實。

  陳銘生的背很寬,肩胛骨從背心裡延伸出來,形狀規則又性感。

  楊昭喜歡看他抽菸。

  對於煙,楊昭直保持著種曖昧不明的態度。

  她還記得自己第次抽菸的時候,那時她還只是箇中學生。

  或許楊昭生都規規矩矩平平淡淡,只有抽菸這項,她早早地就破了例,並且延續到現在。

  她已經不記得當時是為了甚麼事抽的煙,但是她清楚地記得當時的感覺。濃烈的、深沉的、彷彿心裡開啟了個無底的深淵,裡面充滿了未知與幻想。

  所以從那時起,她就直抽菸。

  高中之後,楊昭知道學校的很多男生也抽菸,她曾在教學樓後面的小塊沒有監控的地方偶遇過他們。

  說起來,那時楊昭很鄙夷那些人。

  她覺得他們在用種膚淺的、幼稚的、毫無意義的心理來抽菸。等到了後來,楊昭才明白,當初的自己跟那些男生樣的幼稚。

  她也才體會到,能用膚淺而幼稚的心態抽菸,是多麼幸運的事。

  她喜歡看陳銘生抽菸。

  不快不慢,安安靜靜。他抽菸的時候總喜歡低著頭,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回憶。

  楊昭從床上起來,穿上拖鞋,來到陽臺上。

  陳銘生看見她,說:“醒了?”

  “嗯。”

  楊昭站在陽臺上向下看,時間還很早,院子裡已經有了很多人。有人在散步,有人在遛狗,還有人在下棋。

  這個院子裡並沒有比較現代化的健身器材,只有兩根粗木樁,沒有枝葉,看起來是已經死了的樹。木樁旁有幾個老太太,揹著身朝木樁上靠,下又下。

  陳銘生說:“你餓不餓。”

  楊昭搖搖頭,說:“不,等下我就回去了。”

  陳銘生點點頭。

  楊昭覺得晨風吹拂得十分舒服,又站了會,她轉過身,準備去洗臉。

  在她轉身的時候,陳銘生伸出臂,抱住了她。

  楊昭:“做甚麼?”

  陳銘生笑笑,在她唇上親了親,就放開了。

  楊昭洗漱好後,就離開了。

  她臨走時,對陳銘生說:“我再找你。”

  陳銘生點點頭。

  楊昭回到家,開門的時候反應過來,她的手提包忘在陳銘生那裡了。她的鑰匙、錢包、手機全在裡面。

  楊昭按響門鈴,楊錦天很快過來開門了。

  “姐你回來了。”

  “嗯。”楊昭進屋,說:“你在做甚麼。”

  楊錦天說:“看書。”

  楊昭拍拍他的肩膀,又說:“吃飯了麼。”

  楊錦天說:“吃過了,我叫了必勝客。”

  楊昭笑了笑,說:“去學習吧。”

  楊錦天看著楊昭,欲言又止。楊昭脫完鞋,看向他,“怎麼了。”

  楊錦天說:“你還記得昨天我說的話麼。”

  楊昭點頭,“記得。”

  楊錦天說:“那就好。”他也不再多說,轉身進了臥室。楊昭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關上的房門,靜默不言。

  楊昭從冰箱裡拿出瓶礦泉水,倒在杯子裡。她拿著杯子想了好會,然後發現自己背不下來陳銘生電話。

  她與他做了許多事。她甚至可以說,她在陳銘生身上下的功夫,遠遠多於她之前的任何個男友。

  可她記不得他的手機號碼。

  這個認知讓她在電話前,站了很久。

  最後,她打了自己的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陳銘生在電話那邊告訴她,他已經在路上了,等會就把包給她送回來。

  楊昭不知道要說甚麼,道了句謝謝。

  其實楊昭走了沒多會,陳銘生就發現她忘記帶包。他給她打了電話,然後發現她的手機也忘在這裡。

  陳銘生拿著包下樓,打算給楊昭把包送回家。她提過今天要回去監督楊錦天學習。

  陳銘生上車後,把接客的燈牌按倒,柺杖直接扔在了後座上。

  在他開車到半路程的時候,接到了楊昭的電話,結束通話沒多久,電話又響了。

  他接通電話,淡笑著說:“又忘了甚麼?”

  那邊靜了下,陳銘生覺得有些奇怪,剛要再問,電話那邊傳來道低沉的男聲。

  “你是哪位?”

  陳銘生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下,他把電話拿下來看了眼,電話上面顯示著聯絡人薛淼。

  陳銘生說:“你找楊昭?”

  薛淼說:“這不是小昭的手機號麼。”

  紅燈亮起,陳銘生踩了腳剎車,車緩緩停在路口的第排。

  陳銘生說:“她的手機忘在我這了。”

  薛淼唔了聲,又說:“那你是”

  陳銘生看著紅燈上的計時器,秒秒地減少。他張了張嘴,低聲說:“我是她朋友。等下會把手機給她送過去。”

  薛淼說:“請問你現在在甚麼地方?”

  陳銘生說了自己的位置,薛淼說了句稍等,低下頭在導航器上按來按去,最後確定了位置。他說:“你離小昭那裡已經很近了。”

  陳銘生不知道要說甚麼,淡淡地嗯了聲。

  薛淼笑道:“那回見了。”

  陳銘生直到把車開到楊昭家樓下的時候,才明白薛淼那句“回見”是甚麼意思。

  在楊昭的單元門門口,停著輛銀灰色的保時捷。個西裝筆挺的男人,放鬆地靠著車站著,似乎正在看小區裡的風景。

  這個畫面似曾相識。

  陳銘生不知道,為甚麼自己能這麼清楚地記得這輛車的車牌,他也不知道,為甚麼他在與那個男人對視的瞬間,就知道他是薛淼。

  薛淼似乎也認出了陳銘生,他試探地衝他揮了揮手。

  陳銘生衝他點了點頭,薛淼走過來,在陳銘生車窗邊彎下腰,說:“你好。”

  陳銘生還坐在車上,他看了眼薛淼,說:“你好。”

  薛淼說:“小昭不常忘東西,這次麻煩你了。”

  薛淼個子很高,他彎著腰,餘光看見放在車後座柺杖,微微愣,不由自主地看向陳銘生的腿。

  陳銘生圖方便,沒有帶假肢,缺失的右腿覽無餘。

  薛淼只看了眼就移開了目光。

  陳銘生沒有說話,薛淼又說:“起上去麼。”

  陳銘生手握著方向盤,緩緩搖了搖頭,他把放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手提包遞給薛淼,低聲說:“我不上去了。”

  薛淼拿過包,說了句:“多謝你。”

  陳銘生淡淡地說了句不用,掛檔倒車。

  薛淼直起身,看著陳銘生倒車離開。他目光輕鬆地看著那輛紅色計程車,消失在視野裡,怒了努嘴,抬手鬆松衣領。然後轉身進了單元門。

  楊昭開門看見薛淼的時候,眉頭明顯皺了皺。

  薛淼眯著眼睛,語氣難過地說:“小昭,你是不是忘了我今天會來。”

  楊昭腦子轉了下,回想起不久前他曾告訴她他要回國,還說要跟她起吃飯。

  “是今天麼……”楊昭把薛淼迎進門,說:“對不起,我忘記了。”

  薛淼進屋,把手裡的包放在鞋櫃上,說:“你最近忘記的東西可不少。”

  楊昭看著那個包,明顯愣。她看著薛淼,說:“怎麼會在你那裡。”

  薛淼說:“我在樓下碰到送包的人了。”

  楊昭說:“他人呢。”

  薛淼換上拖鞋,說:“我叫他跟我起上來,他沒有答應,已經走了。”

  楊昭看著那個黑色的手提包,靜了會,對薛淼說:“他走前……說甚麼了麼。”

  薛淼走進客廳,在酒架上抽出瓶酒,放到桌子上,說:“你想讓他說甚麼。”

  楊昭轉頭,看見薛淼脫下了自己的西服,放鬆地坐在沙發上,他也看著她,笑著說:“你應該不是在打車的時候忘記了包吧。”

  楊昭沒有說話。

  薛淼倒了杯酒,像是無聊樣在杯子裡晃來晃去,沒有喝。

  楊昭點了根菸,坐到薛淼對面。

  “你看出來了?”

  薛淼看著轉動的酒,說:“看出甚麼?”

  楊昭也懶得跟他拐彎抹角,她說:“我昨晚在他那裡過的夜。”

  薛淼的手沒停,說:“是麼。”

  楊昭彈了下菸灰,說:“我跟他在起了。”

  薛淼忽然樂了聲,他抬眼,看著坐在對面的楊昭,表情平和又縱容,就像是在看個不懂事的孩子。

  “小昭,你知道你現在像甚麼麼。”

  楊昭把煙放在嘴裡,沒有看他。

  薛淼說:“你就像個陷入初戀的年輕學生,為了時歡愉,以為全世界都能為自己讓開路。”

  楊昭說:“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薛淼笑了笑,把酒飲而盡。

  他看著楊昭,說:“你自己做的選擇,我無權干涉,而且你現在在休假”說到這,薛淼又皺了皺眉,小聲嘀咕了句,“該死的休假……”然後他接著說,“假期是放鬆的、自由的,你可以為所欲為。不過”

  他話音轉,淡笑著看著楊昭,說:“作為你的老闆,或者作為你的好友,我還是想提醒你句。”

  楊昭抬頭,薛淼的神情在淡淡的煙霧中,有些別樣的意味。

  他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別在無聊的事情上浪費太多時間。”

  火星點點地燒著菸捲,楊昭淡淡的喘息,讓煙雲盤旋的軌道有些許的偏差。

  旁邊傳來聲音,楊錦天從臥室裡出來。

  薛淼之前見過楊錦天次,他坐在沙發上笑著跟楊錦天打招呼。

  “你好,男孩。”

  楊錦天衝他點點頭,“你好。”他走過來,對楊昭說:“姐,我來拿點水。”

  楊昭沒有說話,她似乎盯著虛空中的某處靜住了。

  楊錦天自己開啟冰箱,自己取了瓶水。楊昭忽然站起來,低聲說了句:“我去趟洗手間。”

  楊錦天看著楊昭離開,轉過頭對薛淼說:“我剛剛聽見你們說話了。”

  薛淼挑眉,說:“噢?”

  楊錦天微微低頭,說:“我也不喜歡那個人。”

  薛淼說:“你認識他?”

  “嗯。”楊錦天想起陳銘生,忍不住皺了皺眉頭,說,“個殘疾人,成天纏著我姐,真當傍富婆呢……”

  薛淼倒了半杯酒,說:“他們來往多久了。”

  楊錦天說:“沒多久。”

  薛淼笑了笑,說:“看起來你好像不太喜歡他。”

  楊錦天冷笑聲,關上冰箱打算走。

  薛淼說:“等等。”

  楊錦天轉過身,看見薛淼站了起來,走到自己面前。楊錦天個子不矮,但還是比薛淼低了半個頭,而且薛淼的身體經常鍛鍊,是楊錦天這種還在長身體的學生不能比的。

  他在楊錦天面前站住,楊錦天只覺得薛淼是如此高大。他穿著整潔的襯衫,面目英俊瀟灑,頭髮絲不亂,身上帶著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

  楊錦天抿了抿嘴。

  薛淼看起來十分優秀,那種既不自大,也不熱絡的淡淡疏離感,讓年紀輕輕的楊錦天忍不住憧憬。

  薛淼從懷裡拿出個小盒子,遞給楊錦天。

  楊錦天接過,問他:“這是甚麼?”

  薛淼說:“送給你姐姐的。”

  那是個黑色的絲絨盒子,款式很簡單。楊錦天用拇指輕輕推開盒蓋,看見裡面放著枚戒指。

  不是鑽石,也不是金銀,那是隻綠寶石戒指。

  像是包含萬物的幽深綠色,靜靜地躺在黑絨盒子裡,那冰冰涼涼的視感,讓人看著就不禁靜下心來。

  楊錦天抬眼,看著薛淼。

  “戒指?”

  薛淼與他對視眼,挑了挑眉,有些玩笑地說:“你再這樣看著我,我就更不好意思了。”

  楊錦天扣上盒子,說:“你怎麼不自己給她。”

  薛淼聳聳肩,說:“我害羞。”

  楊錦天:“……”

  楊錦天忍不住又開啟盒子,他盯著那幽深的綠寶石,似乎看入迷了。

  薛淼輕聲說:“是不是很像你姐姐。”

  楊錦天抬頭,看見薛淼的目光也定格在那枚戒指上。

  褪去興致勃勃的神情,平靜下來的薛淼終於有了這個年紀的男人該有的深沉,夾雜著絲絲毫毫的疲憊感。楊錦天忽然問他:“你喜歡我姐麼。”

  薛淼看著楊錦天,說:“這世上的大多事,都不能單純地用個詞來解釋。”

  楊錦天皺眉想了會,說:“那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薛淼看著楊錦天緊盯他的眼睛,認輸似地笑了笑,說:

  “喜歡。”

  楊昭在洗手間裡洗了臉,出來後,她走進臥室,反手關上門。她把手機拿出來,來到臥室的最裡面,撥通陳銘生的電話。

  她想要聽到他的聲音,不管說些甚麼。

  陳銘生過了許久才接電話。

  “喂。”

  “陳銘生,我是楊昭。”

  “……嗯。”

  楊昭說完這句話,就不知道要說些甚麼了。她握著手機,看著窗外林立的高樓

  難言的靜默。

  陳銘生也沒有說話,楊昭咬了咬嘴唇,說:“謝謝你,把我的包送來了。”

  陳銘生嗯了聲,低聲說:“沒事。”

  楊昭頓了會,然後說:“你今天有時間麼。”

  她終於還是問出了口。

  她忘記了今天與薛淼吃飯的約定,忘記了要給楊錦天補習,或者說,她根本只是裝著記不住而已。

  楊昭迫切地想要見陳銘生。

  但陳銘生說:“對不起,我今天要跑夜班。”

  楊昭的心瞬間靜了下來不是冷、也不是凝重,只是靜了下來。她淡淡地說:“那我下次再找你。”

  陳銘生說:“……好。”

  楊昭放下電話,才發現自己的手在顫抖。

  她知道楊錦天和薛淼在客廳聊天,他們在聊甚麼,她也大概猜得到,她坐在床上,根本不想回到客廳。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別在無聊的事情上浪費太多時間。

  對不起,我今天要跑夜班。

  薛淼和陳銘生的話來來回回,反反覆覆地浮現在她的腦海,楊昭按住額頭,深吸口氣。

  還有誰……

  楊昭想,除了她的弟弟,她的老闆,還有誰要告訴她,她走在條扭曲的道路上。

  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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