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那我就躺著
“我的確有意見。”
名叫甘鳶鳶的女人直視著唐錦嫻,冷冷道,
“人證物證俱在,縱有疑點也應當詳查後方可定論。唐掌司若僅憑臆測便草率放人,這般辦案,不免讓人質疑您的斷案之能。”
唐錦嫻唇畔抿著一抹冷笑:
“本官能力如何,自有監察部考核定奪,何時輪到你一個玄使在此指手畫腳?”
眼見雙方劍拔弩張,莫琨海急忙上前打圓場:
“掌司大人息怒,依《大乾刑律》,凡涉命案重犯,若無確鑿反證,須得收押候審,最短也需十日。
況且就目前證據而言,此案屬尋常刑案範疇,理應由下官依律承辦……”
雖然莫琨海話語委婉,但態度卻很強硬。
人是不可能放的!
唐錦嫻也終於明白,為甚麼對方半路把人突然轉移到縣衙大牢了。
就是要掌握主動權。
畢竟一旦關進巡衙司,就是她說了算。
唐錦嫻看向於徵青:
“聽說你已繞過本官,向總司請得了偵辦雲家少爺靈災案的許可權?怎麼,是怕本官攬下此案,又讓你難堪,壓你一頭?”
聽唐錦嫻說的如此直白,於徵青眼皮跳了跳,拱手道:
“掌司大人誤會了,是……”
“行了,那些冠冕堂皇的廢話就不必說了!”
唐錦嫻打斷對方,“既然此案已被判定為靈災,便證明木江的判斷無誤。沒有他提供的線索,這案子你能破?”
於徵青面無表情:“巡衙司查案,不需要一個衙役來摻和。”
旁邊黃柯子硬著頭皮道:“我們已經掌握了些線索。”
“呵……”
唐錦嫻輕笑一聲,視線掃過堂內眾人,眸中盡是瞭然與譏誚,“看來在本官來之前,諸位便已達成共識了。”
除了甘鳶鳶和於徵青外,其餘人眼神閃躲。
唐錦嫻對莫琨海淡淡道:
“三天,三天之內若是找不到確鑿證據,人必須放。這是我看在你那位老師的面子上,給你最大的讓步。”
莫琨海苦笑:“這……”
“還有!”
唐錦嫻倏然轉頭,美目直刺甘鳶鳶,
“總司玄使雖為特派,見了本官也需依制跪拜參見。你方才倨傲不禮,分明是藐視上官!
按《巡衙司規制·禮部則例》,本官完全可以‘不敬上官’之罪,行文上報總司,提請褫奪你的玄使之職!
縱使你背後有通天的靠山,在本官這裡,規矩就是規矩!”
甘鳶鳶臉色一變,有些不服氣。
在莫琨海的不斷使眼色下,她最終咬了咬牙,單膝跪地,聲音生硬:
“玄使甘鳶鳶,拜見掌司大人。”
唐錦嫻連眼角餘光都沒再施捨給她,冷哼一聲,拂袖離開了大堂。
……
昏黃的光線,將柵欄的影子拉得狹長,像幾道黑漆漆的爪痕扒在地上。
江木被單獨關押在一間的石室內。
石室三面石壁,一面是碗口粗的木柵。
唯一的光源,是來自廊壁上明滅的火把。
江木坐在草堆裡,把玩著鈴鐺,望著柵欄外跳動的火光,陷入沉思。
先前黃柯子帶人出現時,他並非沒有想過動用東皇太初鈴的力量,將這些人全部放倒,尋機脫身。
但猶豫後,最終壓下了衝動。
設局之人肯定在暗處窺伺,任何反抗之舉,都可能落入更深的陷阱,屆時“畏罪潛逃”的罪名更是坐實了。
不如順勢進入牢籠,進一步探清對方的目的,推算其身份。
“帶穗穗出來玩,是我臨時做的決定。穗穗嚷嚷著吃糖栗子,也是她隨性念頭。楊夫人恰好路過,也應該是巧合……”
江木低聲自語,將線索一一梳理,
“換而言之,幕後之人是憑藉這些偶然,在極短時間內設下了這個栽贓嫁禍之局……當真是好手段,好快的應變。”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這個暗藏的對手,比吳那種小丑變態強太多了。
可對方栽贓的目的是甚麼?
官府可不是傻子,只要深入調查,便能看出其中的破綻,遲早要放他出去。
弄了這麼大陣勢,就為了多關他幾天?
除非是……
一個念頭驟然劃過江木腦海。
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火光躍動間,兩道身影出現在柵欄外,正是唐錦嫻與引路的牢獄班頭。
班頭躬身哈腰,滿臉諂媚:“掌司大人,木江就關押在此處。” “開門。”
唐錦嫻語氣淡漠。
牢頭忙不迭拿起鑰匙開啟牢門,還用腳殷勤地將門邊的汙穢草屑踢開。
待牢頭躬身退遠,唐錦嫻才步入牢房。
看著倚在草堆上的江木,挑眉問道:“牢獄的滋味如何?”
“還行。”
江木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笑道,“就知道你會來接我的,走吧。”
“走不了。”
“啥?”
江木愣住。
他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盯著唐錦嫻。
似乎在說——咋回事啊老妹,咋這麼不給力,你行不行啊。
唐錦嫻被他看得有些惱羞,微微側臉:
“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但現在情況有點複雜,你還不能離開。”
“於徵青卡著不放人?”
江木問道。
唐錦嫻將大廳內的情況說了一遍:
“刑部的人橫插一手,又有總司玄使在場,確實麻煩。你放心,最多三天,我一定帶你出去。”
“刑部……怎麼會這麼巧?”
江木緊皺眉頭。
若連這都在那幕後之人的算計之中,未免太過駭人。
“另外,雲少爺一案的偵辦權已被於徵青拿去了,不過我也懶得爭。至於他是否會來尋你相助,我不清楚。”
唐錦嫻補充道。
江木嗤笑:“於徵青之前試圖拉攏過我,被我拒絕了。眼下他不會來找我。不過……等再死兩人,他就該坐不住了。”
唐錦嫻忍不住問道:“木江,你為甚麼能提前預知雲少爺的死亡?”
江木搖頭道:“我不是預知雲少爺的死亡,我只是知道有個人要死。包括後天,還會再死一個人。”
“誰會死?”
“不知道,但大機率還是和楊三公子他們有牽連,讓於徵青自己去查吧。”
江木不願多言,擺手道,“其他的,等我出去再細說。既然他們不想讓我出去,那我就躺幾天。反正死的又不是我。”
江木躺回草堆,雙手枕在腦後,翹起二郎腿,
“另外,勞煩掌司大人給雨渘姐捎個話,讓她做些好吃的送來,這裡的伙食真不行。這點小小要求,大人您總能辦到吧?”
唐錦嫻俏臉發黑。
臭小子還給我甩上臉了,真把我當成寵物使喚了?
“餓死你!”
唐錦嫻拂袖離去。
等牢頭重新把獄門鎖上,江木喃喃自語:
“是怕我會阻止你殺人,所以才設了這麼一場局,想困住我?
既然這樣,那我就如你所願,讓你多殺兩個人。
反正殺的也不是甚麼好東西,正好……我也試驗一下,殺完第六個人後,罪咒蝶會不會主動給我釋放感應……”
——
破舊的小屋內。
女人和往常一樣扒拉著碗中粗糙的飯食。
屋門推開。
一道身影出現在門口。
“木江已被收押。不過唐錦嫻強行介入,最多隻能關他三日。”
女人皺眉:“我還以為最少十天呢。”
“放心,他們正在內鬥。即便木江出來,一時半會兒也插不上手。”
“那就好,不過你為了栽贓嫁禍,竟然把楊夫人給殺了,倒是讓我沒想到。”
女人語氣複雜。
斗篷黑衣人淡淡道:
“是她自己找死。我曾給過她機會,她不珍惜,便送她一程罷了。至於嫁禍木江……不過是臨時起意,順手為之。”
女人沉默片刻,幽幽一嘆:
“謝謝你給我親手報仇的機會,等報完仇,我就去自首,不會牽扯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