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美女殺手(8200)
次日一早,江木來到巡衙司。
他熟門熟路的繞過照壁,穿過儀門,直奔唐錦嫻日常理事的獨立小院。
秀秀見狀,也沒阻攔。
踏入公務房,只見唐錦嫻正伏在公案後,埋首處理著堆積的文書。
女人今日依舊未著公服,只穿一件淺藍交領窄袖短衫,外罩淡絳紗羅半臂,胸口衣料因俯身之勢被變得鼓囊。
就連書桌,也分擔了不小的壓力。
“咳。”
江木輕咳了一聲。
唐錦嫻聞聲抬頭,見是江木,明媚的俏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絲歉然,也有尷尬。
畢竟前幾日她才信誓旦旦說要庇護對方,轉眼人就被柯臨月藉著王爺的勢搶了過去。
這會兒相見,大掌司自覺面子掛不住。
她故作鎮定地放下筆,順手把案上公文往胸前攏了攏,說道:
“王爺那邊,我其實盡力爭取過了,可惜還是被柯臨月那傢伙鑽了空子,仗著王爺心急,硬是把你調了過去。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定會護你周全,不會讓你在那邊受委屈的。”
江木對此倒是不甚在意,擺了擺手道:
“這些瑣事無妨。我今日來,是有另一件事要告知掌司。”
隨即,他將昨日浮屠塔靈物閣監察使尤歆兒前來,並以例行檢查為名帶走鬼神槍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唐錦嫻纖眉微蹙,指尖輕點桌面,發出“嗒嗒”的脆響:
“靈物閣的確有此規章,對於下發的靈物,尤其是初次融合或存在疑點的,有權進行回溯查驗。不過……
通常情況下,只要靈物運轉正常,未曾反饋異常,他們極少會這般親自上門取走靈物。”
女人眸中閃過一絲疑慮,望向江木,
“莫非你當時融合鬼神槍時,出了甚麼岔子?或是留下了甚麼不同尋常的痕跡?”
江木暗暗翻白眼。
我壓根就沒按你們的法子融合,誰知道靈物閣還有這售後回訪的規矩。
他面上不動聲色:
“卑職也納悶。不過尤監察使信誓旦旦,說四五日之內就會歸還。掌司覺得,這靈物……能送回來嗎?”
“這點你大可放心。”
唐錦嫻唇角揚起一抹弧度,安撫道,
“經由靈物閣正規審批、記錄在冊並已成功融合的靈物,罕有被強行收回的先例。
況且,有本官在此,他們總要賣幾分薄面。尤歆兒那邊,我會去信詢問,務必讓她儘快原物奉還。”
唐錦嫻又恢復了那股護短的自信。
江木聽她這麼說,便也按下不提。
不過他也不擔心。
送不送回來,其實倒也無關緊要。
他早已暗中留了後手,若靈物閣真敢貪墨他的鬼神槍,他不介意讓浮屠塔,爆發一場“靈物失控”事件。
到時候看誰更難收場。
靈物之事暫告段落,唐錦嫻將話題引回正案:
“對了,王府那邊,王妃失蹤的案子,你可有甚麼眉目了?”
江木從懷中掏出隨身攜帶的記錄線索的小本子,翻開幾頁,神色凝重了幾分:
“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根據目前掌握的線索來看,這位楊王妃,極有可能就是蘋果失蹤案的真兇。”
“甚麼?!”
唐錦嫻大吃一驚。
“我們先把所有的線索和時間,捋一遍。”
江木說道,
“首先,兇手接連吸取多名年輕女子的壽元,其核心目的,就在於維持自身青春。
而後,她故意蠱惑文秀娘上吊自盡,是為了奪取文秀娘那具身體,這說明兇手自身的軀殼已經到了需要更換的臨界點。
但若要完成這種邪異的身體置換,必須尋找一處陰氣匯聚的極陰之地。”
唐錦嫻點了點螓首。
這些江木之前跟她分析過。
“但是,”
江木看著她,
“燕城及其周邊,您已經派人探查過了,並沒發現這樣的地方。唯獨誠王府,因為其特殊地位,無法入內詳查。
而我昨日進入王府,藉著勘察的機會,發現王府的花園中,有一個用奇花異石佈置的陣法。可惜,我沒法深入探查。”
“陣法?”
唐錦嫻指尖託著香腮,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雪腕,
“誠王府上藏有靈物,聽說前段時日王爺還將一件珍藏借給了神凰島的趙長老。若說府記憶體在陣法,倒也不足為奇。
只是……沒有聖上親旨,我們根本無權入府搜查,這一點著實棘手。”
“暫且不論陣法,”
江木繼續說道,
“我們再看兇手的行為軌跡。她曾以助木卿衫亡妻復活為誘餌,誘騙木卿衫偷偷破壞崇天觀禁地封印。
又以靈教左護法的身份,欺騙童疙瘩等靈教餘孽,讓他們充當馬前卒,強行闖入禁地製造混亂。
而在混亂期間,兇手則趁機潛入禁地深處,盜走了一幅古畫,以及另一樣東西。
我原本以為是那個能吸人壽元的‘蘋果’靈物,但現在看來,那蘋果自始至終都在兇手自己手中,是她的本源之物。”
唐錦嫻聽得心驚:
“如此說來,兇手與靈教必然有所牽扯!”
“不。”
江木卻搖了搖頭,“我反而認為,兇手並非真正的靈教中人。靈教,不過是她手中一枚好用的棋子,一套便於偽裝的身份罷了。
只因她對靈教內部足夠了解,這才能成功假扮左護法,未曾引起童疙瘩等人的懷疑。”
唐錦嫻倒吸了一口涼氣。
“若真如此,這兇手的心機與手段,未免太過驚人。將木卿衫、靈教餘孽、乃至王爺都玩弄於股掌之中……”
她想起安成虎的推測,補充道,
“你安叔就覺得,王妃的失蹤,很可能並非綁架,而是她自導自演的一齣戲。”
“自導自演……”
江木陷入沉思,指尖輕輕敲擊著冊子。
他回想起昨日狼首山上的火焰幻陣與大肆殺戮的陷阱,心中疑雲更甚。
看來,有必要再去一趟狼首山。
昨日場面混亂,或許有甚麼關鍵線索,被遺漏了。
聽到江木要去狼首山,唐錦嫻立即表示同去。
如今江木的鬼神槍被靈物閣帶走,等於少了一件防身利器,她實在不放心他獨自再去那種危險的地方。
江木也沒拒絕。
——
晨霧像一匹剛織成的素紗,籠罩著晨間的狼首山。
儘管昨日經歷了一場火焰幻境,但山林在晨曦中依然靜謐,彷彿一切都未曾發生。
只是地上滿是搜山時踩踏過的痕跡。
江木與唐錦嫻並肩行走在林間。
江木先是憑著記憶,將昨日那幾個詭異火圈的大致位置重新走了一遍。
唐錦嫻跟在後面,充當保鏢。
走著走著,江木忽然頓住腳步,眉頭微蹙:“奇怪,昨日那件掛在樹枝上的紅衣……”
“怎麼了?”
唐錦嫻側頭看他。
晨霧在她濃密的睫毛上凝成細小的水珠。
“我記得這棵樹枝上,掛著一件紅色衣服。”
江木指向記憶中的方位,“當時情形危急,沒能細看,現在卻不見了。”
“可能被風颳走了吧。”唐錦嫻道。
江木有些遺憾。
兩人又來到昨日張寰發現陣眼的那處隱蔽山坳。
這裡地勢低窪,草木尤為茂。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不同於周圍山林的土腥氣。
江木站在高處的巨石上,仔細觀察著四周的地形,同時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翻出昨日在王府花園裡繪製的陣法草圖,進行對照。
他手指在圖紙和現實地形之間比劃,不時在本子上新增幾個標記。
越看,他的臉色便越是凝重。
“大人,您來看。”
唐錦嫻聞言,俯身去看圖紙,一縷烏髮垂落,髮梢掃過江木手背。
“您看這裡,”
江木指著草圖一處,
“王府花園裡的陣法佈局,與昨日狼首山的火陣,核心陣理基本一致。都是借地勢、物象,引導並匯聚某種能量。
只不過這裡的陣法,煞氣更重,結構更為酷烈,其作用……更像是一種以活人為祭品的‘煉祭’之陣!”
唐錦嫻的心沉了下去,說道:
“所以,現在幾乎可以斷定,那位楊王妃確實有問題。
她在王府借修建花園之名,暗中佈下聚陰納邪之陣,又自導自演一出綁架案,故意留下肚兜靈物作為誘餌,將巡衙司乃至更多人的注意力引到這狼首山……
其真正目的,就是為了在此地,以闖入者為祭品,完成某種煉祭儀式!”
“應該是。”
江木點頭,“不過,她應該沒有成功。
若她成功換得文秀孃的軀殼,或是達成了其他目的,必然會尋個合理的藉口回到王府,繼續她王妃的身份。
如今她隱匿行蹤,恰恰說明儀式可能被打斷,或者……並未完全成功。”
唐錦嫻想到一點,問道:
“若她真的成功換了文秀孃的身體,是否會變得與文秀娘一模一樣?”
江木搖頭:
“這等高深的移魂邪術,施術者通常擁有一定程度重塑肉身和調整五官的能力,未必會完全沿用舊貌。她要的只是那具‘容器’。”
“那……”
唐錦嫻又好奇地問道,“她那肚子裡的嬰兒,是真是假?”
江木沉吟道:“這不好斷言。
有可能是真的,畢竟王爺老來得子,必定會派遣眾多醫術高超的大夫反覆診視,想要完全偽造懷孕跡象瞞過所有專業大夫,難度極大。
但也不能排除,她使用了某種我們未知的詭異手段,製造了假孕的假象。”
“咻——”
就在兩人說話間,一道尖銳破空聲驟然撕裂霧幕。
唐錦嫻和江木幾乎同時感知到了危險。
出於保護對方的本能,兩人不約而同伸手欲將對方拉向自己身後躲避。
結果便是雙臂交錯,反而互相摟在了一處。
身體瞬間貼近,皆是一愣。
電光石火之間,還是江木反應更快。
他來不及細想,手臂驟然發力,緊緊箍住唐錦嫻纖細的腰肢,腳下步伐一錯,硬生生抱著她向側面旋身閃避。
“嗤!”
寒芒擦著唐錦嫻飛揚的髮絲掠過,帶起幾縷斷髮。
然而,寒芒竟似活物一般,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掉轉頭,再次朝著兩人射來。
唐錦嫻玉手一翻,纖指扣住腰間,輕輕一抽。
一條拇指粗細的長繩飛出。
繩身隨著她皓腕急抖,一圈圈旋出,霎時在二人面前織就一張半透明的氣盾,霧流被生生攪碎,形成一道真空圓幕。
江木看得一愣。
還以為大軟糖這靈物,只會綁人呢。
“叮——”
寒芒一頭撞在氣牆之上,嗡嗡震顫不已。
直到此時,兩人才看清,那是一柄通體由白骨打磨而成的短劍。
骨劍之上,刻滿了細密的暗紅色符文。
“咻!”
僵持僅一瞬,骨劍似乎意識到無法突破,竟是“咻”地一聲,鑽入地下。
“不好!”
二人面色同時一變。
“抱緊我!”
唐錦嫻低喝一聲,嗓音冷冽。
江木本想拿出東皇太初鈴,可就在此時,他的眼角餘光,忽然瞥向右側一處密林……
江木心中一動,改變了主意,摟住了唐錦嫻溫軟馨香的嬌軀。
滿懷的幽蘭體香,瞬間將他嗅覺包裹。
不過,兩人畢竟已經“同床共枕”過,這點親近,倒也不算甚麼了。
唐錦嫻足尖一點,兩人拔地而起,凌空丈許。
“噗嗤!”
幾乎同一瞬,骨劍自他們原先所立之處破土而出,劍尖帶起一蓬碎石與溼泥。
若再晚一瞬,便要被貫穿腳背。
“找死!”
身在半空,唐錦嫻眼神一凜,手中長繩甩出。
繩頭在空中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精準抽打在骨劍的劍身之上。
將其打得歪斜出去。
不等骨劍再次調整,長繩如靈蛇般順勢纏繞而上,一圈又一圈,將其緊緊束縛。
唐錦嫻皓腕一抖一甩。
被長繩纏繞的骨劍劇烈震顫起來,彷彿在掙扎哀鳴,但僅僅片刻,便聽得一陣細微的“咔嚓”聲。
骨劍寸寸斷裂。
最終化為一蓬蒼白的骨粉,簌簌飄散。
唐錦嫻還未來得及調勻呼吸,霧色深處忽有細碎的腳步聲傳來。
霧先動,而後,人才現。
先露出的是一截紫色裙襬,色如暮煙,薄得幾乎透光。
再往上,是窄窄一束腰。
隨著距離拉近,霧氣略散,來者的容貌逐漸清晰。
江木呼吸不自覺一滯。
饒是他見慣了石雨渘的溫婉、唐錦嫻的明豔、蘇媚心的妖冶,此刻也不由失神。
這是一個極美的女子。
甚至可以說是……江木目前為止,見過最漂亮的一個女人。
瓊鼻膩若鵝脂,唇色櫻而不豔。
下頜線宛若玉匠以尺量就。
身材更是無可挑剔。
肩若削成,腰如約素,長腿在裙衩間若隱若現,骨肉停勻。
多一分則腴,少一分則瘦。
然而,與這絕世容顏極不相稱的,是她那雙眼睛。
眼形極美,宛若桃花,可眸子裡卻是一片空洞,缺乏應有的神采與焦點。
彷彿兩顆鑲嵌在臉上的精美琉璃珠子。
映不出絲毫情緒波瀾。
就連一向自傲於容貌的唐錦嫻,在看到這女子的瞬間,也是有些恍然。
“天底下……竟有這麼美的女子?仙女下凡麼?”
她喃喃道。
但江木卻皺緊了眉頭。
他發現,對方走路的姿勢也很怪。
雖然每一步都踩在點上,婀娜如貓步,但細看之下,卻透著一股公式化的僵硬。
神秘女子在距離兩人三丈之外停下腳步。
纖纖玉手緩緩抬起。 掌中不知何時已握住了兩柄骨劍。
這骨劍比之前偷襲的那柄更長,約有三尺,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的象牙白色。
“好重的煞氣!”
唐錦嫻神情一凜,下意識將江木護在了身後。
她正欲開口喝問,卻忽然感覺身後微風拂過,回頭一看,江木已沒了蹤影。
幾乎同一瞬,紫衣女子背後霧影晃動。
江木鬼魅般現身,五禽虎拳攜風雷之勢,直轟她的脊心。
“蓬——”
沒有意料中的骨裂聲。
女子整個人化作一團白煙,嫋嫋四散。
只在原地留下一縷類似檀香又混合著腐朽氣息的淡淡怪味。
幻影?!
“青衣!”
江木握緊了東皇太初鈴,沉聲道,“右側樹林裡藏有人,應該和這殺手不是一夥的,你去看一下是誰!”
“好的小郎君。”
青衣應了一聲,飄了出去。
同時,江木也暗中催動,讓妻子的斷手潛伏進了附近的陰影中。
“唐大人,”
江木目光掃視著周圍重新開始流動的霧氣,對唐錦嫻說道,
“這女人的本體就藏在附近,用幻身迷惑我們。我會想辦法把她的真身逼出來,你看準時機,用你的靈物捆了她!
別擔心我,我身上有護身符籙。”
唐錦嫻心中雖然萬分疑惑,但也知此刻不是多問的時候,重重點了點頭。
“好,你千萬小心!”
江木不再猶豫,晃動手中的鈴鐺!
無形的音波如同水紋般擴散開來,掃向四周的霧氣。
“唰!”
左側霧氣驟然破開,那神秘女子再次現身。
她身形快如鬼魅,貼著地面疾掠而來,帶起道道殘影,手中雙劍交錯刺出,化作點點寒星,直取江木周身要害。
江木竟不閃不避,就這麼站著不動。
“小心!”
唐錦嫻驚呼。
“嗡!”
一聲輕鳴,江木懷中一道金光驟然爆發,形成一道凝實的護罩。
金光與劍氣交擊,火星四濺。
勁風將女子鬢髮吹得獵獵後揚,露出那張毫無表情的絕豔面孔。
金光護罩僅僅支撐了一瞬,便在骨劍凌厲的穿刺下轟然破碎,化為點點流光消散。
強大的衝擊力,讓江木也蹬蹬蹬退後了兩步。
好強!
江木心中大駭。
這女人實力驚人,雖然比不了柯臨月這種,但比甘鳶鳶強上太多。
“出手!”
江木底喝道。
不用他喊,唐錦嫻早已出手!
麻繩“嗖”地射出,女子卻再次化煙消散。
繩圈只縛住一團霧氣。
“這樣不行!”
江木眉頭緊鎖,“她的幻身虛實轉換太快,我們的速度跟不上,根本捕捉不到她的真身所在。”
唐錦想了想,忽然咬破自己的指肚,將一滴殷紅的鮮血落在繩上。
霎時麻繩分化千萬。
銀絲般鋪陳成一張十丈大網。
“你再引她一次!”
唐錦嫻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都灌注在繩索上,感應周圍能量的細微變化,“將她引到我周身五丈之內,我來鎖定她的真身!”
江木見狀,再次搖動鈴鐺。
音波有意識地避開唐錦嫻所在區域,向四周持續擴散,震盪。
連續數次之後——
“唰!”
右側的霧氣再次波動,神秘女子第三次現身。
但這一次,她並沒有攻擊,只是靜靜站在那裡。
紫色的長裙無風自動,裙帶飄飄。
更襯得她腰肢纖細,容顏絕世,卻帶著一種死寂般的詭異美感。
她察覺到危險了!
見對方不願靠近,江木心中一沉。
他瞥了眼因靈物負荷而滿頭大汗唐錦嫻,不再猶豫。
“乾坤挪移!”
江木搖動鈴鐺,身形消失在原地,主動瞬移到了紫衣女子的面前。
同時,一拳轟向她的面門!
果然,一旦脫離唐錦嫻的感應範圍,女子立刻“活”了過來,手中雙劍一振,如毒蛇吐信,疾刺江木胸膛。
速度比之前更快!
就在她出劍的剎那,上方枝葉陰影中,一直潛伏著的斷手驟然顯現。
纖美如玉的十指飛快掐出一個法訣。
隨著法訣成型,以神秘女子為中心,方圓一丈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成了琥珀。
光線微微扭曲,
一切動作都出現了短暫的遲滯。
雖然這遲滯可能連半息都不到,但對於江木而言,已經足夠。
就是現在!
江木一把抓住了那兩柄骨劍的劍柄,鈴鐺再次搖晃。
“乾坤挪移!”
空間波動,他竟強行拖著那紫衣女子,瞬移回了唐錦嫻的五丈範圍之內。
唐錦嫻緊閉的雙眸驟然睜開,精光暴漲,
剎那間,成百上千道細絲,如同有了生命的蠶絲,從四面八方湧來,將紫衣女子纏成一隻瑩白光繭。
只露一張空洞絕豔的臉。
江木不敢大意,持續晃動鈴鐺。
無形的音波不斷衝擊著被束縛的女子。
女子臉上依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麻木的雙眼直勾勾地望著前方,但掙扎的力道卻隨著音波的衝擊逐漸減弱。
最終,她的腦袋無力耷拉了下去,不動了。
“呼……”
江木這才長舒一口氣,謹慎走上前去。
“這是……死人?!”
唐錦嫻收回繩子,望著無一絲生機的絕美女子,很是吃驚。
江木沒有回答,而是蹲下身,直接伸手扯開了女子胸前的衣襟。
“你!”
唐錦嫻一驚。
可當她看清衣物下的景象時,卻倒吸了一口涼氣。
女人的身體並不如外表那般美麗,反而佈滿了大片大片,如同屍斑般的青紫色痕跡。
江木拿出匕首,刺進了對方的心口。
沒有鮮血噴湧,只有一種類似刺入腐朽木頭的滯澀感。
江木手腕轉動,攪動了幾下,然後竟直接將手伸進了那破開的創口中摸索起來。
唐錦嫻皺起了眉。
這時,她忽然瞥見了江木手中的鈴鐺,鳳目閃爍了幾下,若有所思。
嗤啦——
江木的手從破開的胸腔中抽出。
拽出了她的心臟。
但仔細一看——
那哪裡是甚麼心臟!
分明是一個紅彤彤,沾滿了粘稠血跡的蘋果!
隨著“心臟”被取出,女子的身軀彷彿失去了核心的支撐,精緻的五官、白皙的肌膚上蔓延開無數裂痕。
原本完美無瑕的皮囊,此刻清晰顯露出拼接的痕跡。
就像一件精心燒製卻最終碎裂的瓷器。
緊接著,這具軀殼迅速軟化坍塌,最終化作一灘散發著腐臭氣味的爛肉,再也看不出半分之前的美麗。
唐錦嫻瞪大了美目,捂住了口鼻:“這是靈物?!”
“不。”
江木甩了甩手上沾染的粘稠液體,緩緩搖頭:
“它本身並非靈物,而是被某種特殊的靈物力量影響,改造後的產物。”
他將蘋果心臟遞給唐錦嫻,
“這東西上面,殘留著那股靈物本源的氣息。可以用你們巡衙司的‘牽機羅盤’追蹤,或許能找到一些線索。”
唐錦嫻從袖中取出一方手帕,小心將蘋果心臟包裹起來。
她抬頭,似乎想要問江木些甚麼,但想了想,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這時,女鬼青衣飄然而回。
她將在密林中窺視之人的身形體貌描述了一遍,並告訴江木那人已經離去。
是她?
江木眼中掠過一絲意外,隨即變得冰冷。
——
兩人分別後,唐錦嫻立刻回到巡衙司,組織人手,對那顆“蘋果心臟”,展開調查。
江木則回到家裡,將所有的金光護身符塞進懷裡,然後來到了石雨渘家。
推開院門,果然看到了石雪纓的身影。
他沒有進屋,只是站在院門外朝少女招了招手。
石雪纓一愣,放下手中的活走了出來。
兩人來到巷子深處,午後的陽光被高牆切割,投下片片陰影。
巷子裡顯得有些冷清。
微風拂過,吹動少女淺白色的裙襬,顯得有些單薄和纖弱。
少女不知道江木突然叫她出來做甚麼。
她只是低垂著螓首,一言不發。
“雪纓,”
江木開口,聲音平靜,“你師父有沒有告訴你,打算甚麼時候動身去神凰島?”
石雪纓沒想到他要問這個,愣了一下,才小聲道:“師父沒說。可能……可能就在這兩天吧。”
江木點了點頭,又問:“你師父現在住在哪裡?”
“白悠客棧。”
“哪間房?”
“天字三號房。”石雪纓老實回答。
江木看著她,語氣有些淡漠:
“你可能暫時去不了神凰島了。不過沒關係,我會找人給你重新安排,不會耽誤你的修行前程。”
“啊?”
石雪纓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對方在說甚麼。
江木也沒解釋,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轉身離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石雪纓獨自站在原地,反覆咀嚼著江木那幾句沒頭沒尾的話,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再聯想到這兩日師父趙菱行為反常,她咬了咬唇,猶豫片刻,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
白悠客棧,天字三號房。
趙菱獨自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面色陰沉似水。
自從收到那張“鈴鐺在木江身上”的紙條後,她就一直想要試探江木,但始終沒找到機會。
今日見江木與唐錦嫻一同前往狼首山,她便偷偷尾隨。
本想找個機會試探性地出手,畢竟有唐錦嫻在場,她也不敢太過分。
可沒想到,她還沒找到機會出手,江木二人就先遭遇了那個詭異的殺手。
她躲在暗處,目睹了全程。
趙菱緩緩握緊拳頭。
她反覆回想著江木與那殺手交戰時的每一個細節,臉上的寒意愈發濃重。
其實她還是不確定那個鈴鐺,到底是不是楨楨的靈物。
畢竟江木展現出來的能力,與楨楨的靈物功效完全不同。
只是……
“咚咚咚。”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
趙菱猛地從沉思中驚醒,警惕望向房門,沉聲問道:“誰?”
門外,傳來一個她絕沒想到的聲音:
“趙長老,是我,木江。”
趙菱一怔。
他怎麼來了?!
趙菱瞳孔驟然一縮,臉上閃過一抹錯愕與驚疑。
難道他在狼首山發現我了?
不可能!
當時他和那女人對戰,根本無暇顧及我。
面色變幻了幾下,趙菱迅速收斂心神,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這才起身走過去,開啟了房門。
外面,果然站著江木。
趙菱面色複雜地望著眼前這個曾經她根本瞧不上眼的小小衙役,努力讓語氣保持溫和:
“原來是木公子。木公子突然拜訪,不知所為何事?”
江木微微一笑:
“是為了雪纓的事情,想與趙長老私下細聊,不知可否進屋一敘?”
“好。”
趙菱眼底閃過一絲警惕,笑著側開身子,“木公子請進。”
江木進屋。
趙菱關上門,轉身笑道:
“問衍道會上一番論道,木公子可謂出盡風頭,連月妃娘娘都青眼有加,真令貧道刮目相看。”
江木目光掃過房內陳設,最後落在她臉上,卻答非所問:
“趙長老身為神凰島的長老,修為肯定是深不可測。不知比起巡衙司的柯臨月柯大人,孰強孰弱?”
趙菱一愣,旋即笑道:
“木公子說笑了。柯大人乃是大乾皇宮欽點的九大護國宗師之一,修為通玄。貧道這點微末道行,如何能與柯大人相提並論。”
“那就是不行。”
江木點了點頭,“好,非常好,那我就放心了。”
趙菱皺眉不解:
“木公子此言是何意?”
江木反問:
“趙長老現在是不是很糾結?很想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卻又不敢確定,無從下手?”
趙菱心口一跳。
她眼神閃爍了一下,手指攥緊拂塵,強笑道:“貧道……不明白木公子的意思。”
“不明白嗎?”
江木不再多言,伸手入懷,直接取出鈴鐺。
“趙長老,這是我在茅房裡撿的,你信不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