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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論不過,真的論不過

第75章 論不過,真的論不過

“內心虛化到極點,持守安靜到純一。”

江木淡淡道。

本打算離開的趙念生面露詫異,不由追問:“可否具體些?”

“所謂‘致虛極’,非是教你放空頭腦,萬念俱寂。此‘虛’,是要你將那‘我’字,徹底打碎。”

“將‘我’打碎?”

趙念生神色凝重起來。

“致虛極,守靜篤”這句話,是他從《道經》中選取的。

《道經》與諸多靈物一樣,是當年突兀降臨此世的異物。

因其內容殘缺,文字晦澀,多年來不知耗費了多少大能心血進行研讀破解,才勉強拼湊出一部相對完整的經書。

各家論道時,常以此書中的隻言片語闡發己見。

例如三年前的問衍道會上,來自風洲孤月峰的靈妙竹,便曾於“上善若水”一題中提出獨到見解,令在場眾人歎服不已。

不愧為天下第一女夫子。

六邊形戰士。

江木淡然一笑,繼續說道:

“說的簡單一些,便是將你心中累積的名相、知見、好惡、得失,乃至對‘道’的執著,盡數滌盪。”

“如同將這間屋子,從樑柱到微塵,全部拆空,不存一物。”

“屆時,心體方能如太虛,無形無相,無邊無際,無內無外,方能容納萬有,映照大千。”

“這……便是虛!”

趙念生渾身劇震,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無形無相……無邊無際……無內無外……”

他失神地喃喃重複,臉上先前的倨傲與不屑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撼與敬畏。

難怪鴻遠真人曾無比推崇此人,果然厲害。

當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穩住心神,再次恭敬請教:

“那……這‘靜’字,又當作何解?”

江木抿了口茶,悠然道:

“此‘靜’並非與‘動’相對之靜。若心守死寂,便如頑石,如何能應萬物之變?”

趙念生渾身一震。

靜非動靜之靜?

這個觀點當初靈妙竹就提到過。

只是當時這女人並未說出個所以然來,所以沒被其他人認可。

江木坐在椅子上,抿了口茶,悠然道:

“此‘靜’,是‘虛極’之心體,如同深淵之水,表面波瀾不起,內裡卻含藏無盡生機與明澈。”

“‘守’,也並非用力把持,而是不隨境轉,不逐物遷。於一切紛紜變幻中,此心寂然不動,感而遂通。”

“不隨境轉,不逐物遷……”

趙念生呼吸陡然急促,眼中迸發出恍然明悟的光芒。

原來以前,我理解錯了啊。

不對,是師父理解錯了,畢竟我是他教的。

江木最後道:

“若你打坐時,心中若存一個‘我要入靜’的念頭,便已離了‘虛’,失了‘靜’。

你與雜念對抗,便是認雜念為實有,心隨它去了。不如回歸本源,但自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常圍繞……

能如此,方是‘致虛極,守靜篤’。”

趙念生如痴如醉,繼而面露震驚,腳下踉蹌著連退數步。

看向江木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他想反駁,卻發現腦海中一片空白,所有既有的認知都被衝擊得七零八落,竟找不到任何立足點來支撐反駁的念頭。

接下來,他又小心翼翼問了幾個問題,都被江木輕鬆作答。

他原以為理解透徹的義理,被對方毫不留情地指出根本性的謬誤。

他篤信不疑的見解,被對方從根基上徹底顛覆。

反正他就是全方位的錯了。

一個徹頭徹尾,一無是處的錯誤集合體。

趙念生臉色慘白,眼神渙散:

“所以,這些年來,我所認知的……全都是錯的?    我是笨蛋?不,師父也是笨蛋,師兄也是笨蛋,我們都是笨蛋,笨蛋,呵呵……哈哈哈哈……”

他轉身。

失魂落魄的走出大廳。

江木眼神怪異。

這孩子該不會被我一頓嚯嚯傻了吧。

青衣飄到江木身前,美眸中蘊滿了濃濃的崇拜與敬畏:“小郎君,你究竟是何方神聖,怎會如此厲害?”

“我是爸爸。”

江木認真說道,“以後請叫我爸爸。”

“爸爸~~”

青衣柔媚入骨地喚了一聲。

江木瞬間覺得骨頭都酥了幾分。

這妖精……

然而沒過一會兒,又一位年約三十,身著白衫的男子步入了大廳。

此人手中同樣持著一把摺扇。

但氣質上比方才的趙念生要沉穩雅許多。

江木無語了。

好傢伙,原來是去搬救兵了。

這恐怕就是剛才那人口中的“師兄”了吧?

行,來一個我弄一個!

不等那白衫男子開口,江木率先發難,朗聲問道:

“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

“請問,何解?”

正準備客氣行禮問候的白衫男子木卿衫,被這當頭一問給搞懵了。

甚麼情況?

剛被鴻遠真人請來,就被刁難是吧。

不過隨即他想起,之前文鶴道長提過,文華山有個叫趙念生的小子,嚷嚷著要替他師兄先來驗驗貨……

莫非眼前這位就是?

木卿衫心下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便讓我來先挫挫你的銳氣!

唰!

木卿衫手腕一抖,瀟灑甩開摺扇,清了清嗓子,開始接招。

半炷香後。

木卿衫額頭冷汗直流。

一柱香後。

木卿衫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抖。

看向江木的目光,已如同仰望鬼神。

最終,在江木一句“夏蟲不可語冰,蟪蛄不知春秋”的淡然嘲諷中,木卿衫面色慘白,落荒而逃。

衝出殿外,正巧遇上講課結束的文鶴道長與鴻遠真人。

鴻遠真人鬚髮皆白,卻面色紅潤,穿著一身略顯隨性的寬大道袍,活脫脫一個老頑童的模樣。

“卿衫,這麼快就到了啊。”

鴻遠真人見到木卿衫,笑呵呵的說道,

“最近文華山那婆娘為了報之前的仇,派了一個叫吳璟的小輩要跟我論道。

你也知曉,打架老頭子在行,但這磨嘴皮子的功夫實在頭疼。所以特意找你來……”

“真人,認輸吧。”

木卿衫直接潑了一盆冷水。

鴻遠一眾人愣住了。

木卿衫滿臉苦澀,自嘲道:

“今日方知,我不過是井底之蛙,坐井觀天而不自知。文華山底蘊深厚,這些小輩確實了不得。木某甘拜下風。”

說罷,便落寞離去了。

留下鴻遠真人一干人等站在原地,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甚麼。

——

另一邊,失魂下山的趙念生,在半道上遇到了自家師兄吳璟。

不等對方開口詢問,他一把抓住師兄的衣袖,崩潰大哭:

“師兄,認輸吧,鴻遠找來的幫手太厲害了。”

“論不過!真的論不過啊!”

吳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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