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兇手
雲家。
陳設奢華的房間內。
一具身著昂貴錦緞常服的年輕男屍,靜靜躺在床榻上。
男屍身形瘦削,面色呈現出一種失血的灰白。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他的雙目被挖,只剩兩個黑紅窟窿。
血液糊滿了大半張臉,也濺染了枕畔。
於徵青一邊聽著下屬的彙報,一邊仔細打量著屍首,面色沉鬱。
“根據雲家僕役供述,雲少爺正午飲酒歸來後,便一直在此屋內歇息。期間房門內鎖,無人進入,也未曾聽到任何異響或打鬥聲……”
辦案人員指著旁邊一隻沾血的銀質湯匙,說道,
“初步屍檢判斷,死亡時間確在酉時左右。而云少爺的雙眼,是被這隻湯匙挖去的。甚至,可能是在活著的時候挖去的。”
眾人望著湯匙裡模糊黏連的兩隻眼球,脊背生寒。
這殺人手法,真是殘忍。
也不知兇手與這雲家少爺,究竟有何等深仇大恨。
“如此說來,倒真如木江所言,這是一起靈災案件了?”
第六堂的堂主張寰問道。
那位巡衙司的辦案人員輕輕點頭:“可以確定。”
“也不一定吧?”
這時,黃柯子尖細的聲音響起,“總不能因為一個傻子衙役的瘋言瘋語,就篤定這是靈災事件吧?這未免太兒戲了。”
此時的他,似乎依舊不願相信江木早已預料到這一切。
另一位素來與黃柯子不甚和睦的堂主忍不住開口:
“那黃堂主又該如何解釋,木江能提前預知今日酉時有人身亡,且精準說出,死狀乃是被挖去雙目?”
黃柯子嘴角掛著一抹冷笑:
“近年來,莫說燕城,便是他處,命案亦是時有發生。去年那個專好挖人眼目的連環兇犯,縣衙至今尚未緝拿歸案。
那傻小子信口雌黃,恰巧蒙對了,又有何稀奇?”
那人聽到這沒腦子的話,只覺多說無益,索性緘口不言。
不過眾人心中明亮。
黃柯子這般跳腳,無非是想推卸責任。
畢竟江木早已明確提醒過他,他卻置之不理。若真坐實了靈災案,這位雲少爺的死,他多少也要擔個失察之責。
於徵青面無表情,對張寰問道:
“張堂主,六天前嚴楓被鄰家廢園裡的一塊巨石砸死,這件案子查的如何了?我記得,掌司大人是交給你調查的吧。”
張寰搖了搖頭:
“現場勘查多次,未發現任何人為痕跡,最終只能以意外落石定性結案。不過,若木江所言不虛,那麼嚴楓之死,便是這連環靈災兇殺案的開端。”
“若定為靈災,那木江反而是嫌疑最大!”
黃柯子依舊不依不饒,“否則,他怎麼會如此準確無誤的說出靈物殺人的規律。”
張寰也是服了這個小心眼同僚,沒好氣道:
“嚴楓死時,掌司大人就在近前。楊三公子死時,現場唯有石寶碌。今日雲少爺遇害,木江人在縣衙,試問他如何分身殺人?”
黃柯子冷哼一聲,辯駁道:
“眾所周知,大多靈物自身並無意識,其後必有主使之人,與之繫結。
有些靈物,即便不隨身攜帶,亦可利用其規律殺人於無形。木江若掌控了此類靈物,身在何處,根本無關緊要!”
張寰聽得目瞪口呆。
這傢伙是有多恨木江那小子?非要把對方往死裡整?
就連於徵青也聽不下去了,擺手道:
“行了,木江是如何知曉這樁靈災殺人規律的,自有掌司大人去問。
黃堂主,你帶人仔細勘察院落四周,搜尋任何異常痕跡。張堂主,你去將木江請來問話。楊大黎,你將院內所有僕役丫鬟重新隔離訊問,詳細記錄口供……”
眼下唐錦嫻不在,於徵青自然要承擔起調查案子的責任。
眾人一一領命。
張寰準備離去時,於徵青又叫住他:
“順便擬一份文書,送往縣衙,讓楊縣令將那個叫石寶碌的嫌犯釋放了。”
張寰一愣,低聲道:
“於掌司,不將他帶回巡衙司大牢再行審訊嗎?畢竟他曾在兇案現場。而且,您夫人孃家那邊恐怕……”
“先放了吧。”
於徵青沒有多做解釋。
張寰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然而不久之後,張寰去而復返,臉上帶著幾分尷尬:“於掌司,木江他……推說身體抱恙,不便前來。”
周圍其他人面色古怪。
好傢伙,抱了唐掌司的大腿就是底氣足啊,連於副掌司的面子都敢不給。
於徵青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 “無妨。將調查所得整理成卷宗,明日給他送過去。”
“是。”
張寰點頭應下。
看來於掌司看出了那小子的潛力,準備拉攏了。
——
江木確實不太想搭理於徵青。
經歷了黃柯子這等人物後,他對巡衙司某些人的做派實在生不出半分好感,見面都覺晦氣。
還得是唐掌司順眼。
至於雲家少爺的死亡現場,他也不打算再耗費心力動用“天機溯影”去探查。
沒必要。
兇手毋庸置疑,肯定是妻子那雙斷手。
當務之急,是設法找到下一個可能的受害者,提前蹲守。
而這,就需要藉助巡衙司的力量去排查了。
將石寶碌從大牢接出來後,眾人總算鬆了口氣,開開心心地返回家中。
讓江木無語的是,他們在外面心急如焚,石寶碌這傢伙倒是憨憨的厲害,除了瘦了些,整個人依舊生龍活虎。
臨走時,他跟旁邊的獄友們道別,頗有些戀戀不捨。
嘴裡嚷嚷著:“我還會回來的!”
路上更是跟大姐和江木炫耀,說裡面的人個個是人才,他超喜歡那裡的。
氣的平日本就性子柔善的石雨渘,回到家後直接拿起柳條一頓抽。
江木實在累的厲害,先回屋休息了。
換了身乾淨衣物,躺倒在床,他取出那枚東皇太初鈴,發現鈴鐺表面的符文似乎比之前模糊黯淡了幾分。
“看來動用‘天機溯影’這等高階術法,對鈴鐺的損耗不小,得經常進行護養才行。”
回想起今日強行施展“天機溯影”的慘狀,仍不免心有餘悸。
當時真以為自己要撐不過去。
意識模糊間還做了個荒誕的夢。
夢見甚麼來著?
哦對,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個嬰兒,嘗著美食。
後來好像還開了個饅頭店……
嗯,反正就很奇怪。
——
夜深人靜。
一所位於城西角落的偏僻小院,屋舍破敗。
破舊的木桌上,油燈如豆。
女人伏在桌上,狼吞虎嚥地吃著碗裡混著野菜的麩皮窩頭,好似餓死鬼投胎。
唰!
忽然,一枚飛鏢穿透窗紙,釘在桌上。
女人似乎見怪不怪。
她拔下飛鏢,取下鏢身上裹著的一小卷紙條,就著昏暗的油燈展開。
“木江……”
看完紙條上的提醒,女人眉頭緊鎖。
沉默片刻,她將紙條湊近油燈上方。
火舌舔舐著紙卷,迅速蔓延,將她眼裡兇狠的光芒,映照得忽明忽滅。
紙張在火焰中蜷曲,化為灰燼。
她盯著那最後一簇火星熄滅,牙縫間擠出冰冷的字句:
“誰敢攔我……我就殺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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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