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路走窄了
晨霧未散,臨街的大多鋪戶還緊閉著排門,但已有窸窣動靜。
唐錦嫻如一隻偷腥的貓兒,從安家小院悄聲溜了出來,穿過大街,來到前往巡衙司的拱橋上,緊繃的心絃才鬆了些。
她稍稍扯了扯內裡有些涼颼颼的裙子,呼吸著晨間的清涼空氣,平復心緒。
為甚麼涼颼颼?
因為從她醒來時,就發現自己裙裡莫名出了很多汗。
顯然是靈物的副作用。
前幾夜做那個噩夢時,也是黏糊糊的。
“木江你個混蛋!真該咬死你!”
“咬死你算了……”
“我唐錦嫻上輩子究竟是造了甚麼孽,老天爺非得這麼折騰我!”
唐錦嫻越想越是憋屈。
恨不得真變身成一條狼狗,衝回去把那小子狠狠咬上幾口。
前日她好不容易重整旗鼓,在氣勢上稍稍拿捏了那小子一回。
結果還沒隔一天,自己就又不爭氣地變成了對方搖尾討好的“小寵物”。
這落差,讓她想上吊的心都有了。
“不行,必須得想個法子徹底解除體內的靈物,總不能以後真成了那小子的寵物。”
唐錦嫻攥緊粉拳,眼神凌厲。
可該怎麼解除呢?
木江那小子看樣子是沒甚麼好辦法了。
畢竟從兩次發作的情形來看,他倒確實算得上是個正人君子,並沒有趁她神志不清時佔過丁點的便宜。
換成其他男人,她早就被吃乾淨了。
對於自己的魅力,唐錦嫻還是很自信的。
即便是被譽為“京城第一美人”的長公主,單論容顏姿色,也未必能穩壓她多少。
可越是這般自信,她就越是莫名地窩火。
憑啥對我不感興趣?
這小子到底是不是個正常男人?
難道我真的已經人老珠黃?
一時間,本該慶幸的唐錦嫻,陷入了嚴重的自我懷疑之中。
“見過唐掌司。”
驀然,一道身影擋在了面前,將正處於鬱悶暴躁中的唐錦嫻嚇了一跳。
抬頭一看,卻是一位胖乎乎的中年道長正衝她行禮,臉上帶著幾分諂媚之色。
身後還跟著一個縮頭縮腦的年輕道士。
“你是……”
唐錦嫻秀眉蹙起。
文鶴道長眼角抽搐了一下,陪著笑臉說道:
“唐掌司貴人事忙,貧道是崇天觀鴻遠真人座下的弟子,文鶴。兩年前,曾有幸隨家師前往京城參加‘問衍道會’,瞻仰過唐掌司的風采。”
崇天觀?文鶴?
唐錦嫻在腦中快速過了一遍,愣沒想起來這是哪兒來的路人甲角色,隨口敷衍道:
“哦,有點印象,有事嗎?”
但對於鴻遠真人,她還是知曉的。
對方是崇天觀護法之一,於道門中頗有名望,算是個角色。
文鶴道長聞言,胖臉頓時露出菊花笑。衝著徒弟遞了一個“看到沒,大佬認識我”的得意眼神,拱手道:
“前段時日,家師還曾唸叨起您,說上次唐掌司在‘問衍道會’上,對於《真武泥蓮經》中一章的見解,可謂慧心獨具,一針見血,令他老人家都讚歎不已。
還時常以此告誡我等弟子,修行之人切不可固步自封,需博採眾長……”
“行了,”
唐錦嫻本就心情極度惡劣,此刻被一個路人甲角色攔住大拍馬屁,更是煩躁不堪,“我幾斤幾兩自己清楚,沒必要說這些場面話。到底有甚麼事,快說!”
文鶴神色一僵,有些尷尬。
旁邊的小海嚇得縮了縮脖子,暗暗道:“當大官的脾氣都這麼臭嗎?”
“這個……”
文鶴道長正琢磨著該如何開口,一隻不知從哪兒冒出的黃狗大搖大擺的路過,還衝三人呲著牙狗吠了兩聲,很是囂張。
唐錦嫻怔了怔。
旋即,憋了一肚子的火氣“噌”的全竄了上來,直接紅溫。
走過去啪啪兩個大嘴巴子。
大黃狗直接被扇懵了,呆立當場。
狗眼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文鶴道長和徒弟小海也看懵了,目瞪口呆。
自帶血性的黃狗子正想吼兩下,結果迎上女人那煞氣十足的眼神,嚇得一聲嗚咽,耷拉著腦袋灰溜溜夾著尾巴飛快逃竄了。
這女人比它還瘋狗,惹不起。 “狗東西!”
唐錦嫻罵了一聲,忽然意識到旁邊還有人看著,她乾咳了一聲,扭頭看向文鶴道長,語氣溫和了一些:
“說吧,找我甚麼事。”
“沒……沒甚麼事……”
文鶴道長額頭滲出冷汗,乾笑著擺手,“就是正巧在此地偶遇唐掌司,所以特來問候一聲,問候一聲……”
唐錦嫻淡淡道:“既然沒事,我還有公務要忙,就不打擾道長了。”
“哦,好,好,唐掌司您慢走。”
文鶴連忙側身讓開道路。
唐錦嫻不再多言,冷著一張俏臉離去。
只留下文鶴師徒二人呆站在原地,半晌沒緩過神來。
“師、師父,唐大人是不是在……罵你?”
小海結巴著問道。
文鶴立即搖頭:“怎麼可能,她罵的是那條狗,方才她對我的態度,還是蠻好的嘛。”
“弟子沒看出來。”
小海實話實說。
文鶴道長訕訕道:“唐掌司身居高位,公務繁忙,性子清冷一些也是理所應當的嘛……”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想到自己方才在徒弟面前被如此看低,臉上終究有些掛不住,心情也跟著鬱悶起來了。
“算了,不說這些了。”
文鶴嘆了口氣,振作精神,“咱們還是抓緊時間去尋那位畫符的高人要緊。”
就在這時,一輛馬車緩緩在他們身邊停下。
車簾掀起。
一位身著道袍的中年道姑,領著兩名容貌出色的年輕少女走下馬車。
這二女,正是石雪纓與江楨楨。
“晚輩趙菱,見過文鶴道長。”
中年道姑走到文鶴道長面前,頷首行禮。
文鶴道長愣了一下,仔細打量了對方几眼,這才恍然笑道:
“我道是誰,原來是神凰島的趙丫頭啊。嘖嘖,上次見你時,你還只是個內門弟子,這一轉眼,竟已是神凰島的長老了。
我師尊當年就曾誇讚,說你靈臺澄澈,悟性上佳,他日必非池中之物。如今看來,果真是應驗了。”
在大乾頂尖宗門內,神凰島的底蘊比起崇天觀這等正統道門魁首,確實要稍遜一籌。
文鶴雖在崇天觀目前仍只是內門弟子,但其師鴻遠真人在道門中名望極高,而他自身又負有罕見的符道天賦。
因此在江湖中的地位超然,足以讓許多門派長老以平輩甚至晚輩之禮相待。
即便是趙菱如今貴為神凰島長老,面對文鶴也需禮遇三分。
趙長老微微一笑:
“道長您過譽了,晚輩愧不敢當。晚輩方才從誠王府出來,正準備前往崇天觀拜會前輩與鴻遠真人,不料竟在此處巧遇,倒是緣分。”
說著,她側身指向身後二人,介紹道:
“這是小徒江楨楨。”
“而這丫頭是晚輩新收的弟子,叫石雪纓。”
“你們二人,還不拜見文鶴前輩?”
石雪纓和江楨楨聞言,慌忙上前行禮:“拜見文鶴前輩。”
文鶴道長目光在石雪纓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撫須點頭讚道:
“小丫頭有靈性,是個好苗子。趙丫頭,你眼光不錯,又為神凰島覓得一枚良才美玉啊。”
趙長老謙遜笑道:
“道長謬讚了,不過是機緣巧合,只盼她能勤勉修行,不負這份天資便好。”
文鶴道長從道袍袖中取出兩張符籙,分別遞給石雪纓和江楨楨:“趙丫頭與我是舊識,今日初見二位師侄,這兩張‘清明護心符’便算是見面禮吧。”
趙長老目光掃過符籙,眼中閃過一絲驚詫,隨即笑道:
“你們兩個丫頭,還不快謝過文鶴前輩。這可是崇天觀的上品護身靈符,尋常修士難求一道,今日你們可是得了大造化。”
二女又驚又喜,連忙再次躬身道謝。
石雪纓內心激動不已。
方才在馬車上,師父趙長老遠遠望見這位道長時,便低聲告知她們,這位乃是崇天觀符道泰斗鴻遠真人的親傳弟子。
於符籙一道天賦極高,造詣深厚。
許多成名已久的靈脩欲求他一道符而不可得。
沒想到自己尚未正式開始修行,竟就得到了如此珍貴的禮物。
石雪纓一時心潮澎湃。
果然,自己的選擇是對的。
當時若聽姐姐的話,選擇嫁給木江,恐怕這輩子也只能庸碌一輩子了。
幸好沒把路走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