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同袍（八）
“沒錯。”沈林抬起手中的斧頭。
“鬼是殺不死的，但人卻可以，我現在的狀態很微妙，這具身體具備沈林的所有記憶，它認為自己是沈林，所以我才能站在這裡。”
聽到這句話，楊間的瞳孔微微收縮。他一瞬間就聯想到了童倩，一隻認為自己是童倩的厲鬼。
這種狀態實在是太相似了，鬼將自身的狀態判定為了“活人”，並且還會按照現實中的規律進行活動，會感到飢餓，會受傷，會睡覺，甚至連內臟的構造都一模一樣。
此刻沈林所描述，與童倩如出一轍。
但這是一種極度危險的狀態，一旦意識層面出現了偏差，結果往往無法逆轉。
想到這，楊間明白了沈林想要做甚麼了。
“你想要自殺？”
視線落在沈林手中的那把斧頭上。
“如果你死了，你這具身體也會判定自己已經“死亡”，可實際上，你並不會真正死去，因為本質上你是一隻鬼，只是以人的方式在活動。但卻可以藉著這種主觀意識上的判斷，讓那輛火車對我們的數量產生誤判。”
“你真的很聰明，楊間。”
沈林的眼神微微動了動，平靜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
一個比他年紀還小的人，居然能在這種高壓環境下，抓住每一個細節，從而分析出這些細節的關鍵，找到那條最有可能活下去的生路。
“開始吧。”
楊間對著沈林攤開手掌，他要代替沈林剛才的行為，繼續觸發媒介，將那輛火車徹底召喚過來。
沈林沒多說甚麼，他將車票與紙幣交到了楊間手中。
陰冷的觸感，像是拿著兩張風乾的人皮。
楊間沒有停頓，立刻學著剛剛沈林的動作，朝著遠處那輛靜止不動的列車緩緩招手。
沈林見楊間開始了行動，抬起斧頭對準自己的脖子。
“時間不會持續太久，你們的行動要儘快，否則這具身體一旦復甦了，一切都是空談。”
說完，他猛地一用力，鮮血立刻噴湧而出，整個腦袋應聲滾落在地。
與此同時，某個存在開始從眾人的記憶裡慢慢消失。李樂平神情痛苦，獨自一人抵抗著那名老人的迭加，他快要撐不住了。
隨著楊間繼續的動作，中斷的媒介又再繼續，乘坐的條件達成了，那輛原地不動的火車，又再次向著眾人駛來。
但在楊間的視線之中，卻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鐵軌上不再是火車，而是一具又一具屍體，無窮無盡，連成長龍，根本望不到盡頭。
每具屍體的嘴巴都被撕開，一條生滿鏽跡的鐵鏈從口中穿過，貫穿喉嚨，再穿入下一具屍體的嘴裡。
這些屍體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猙獰，有的痛苦，有的絕望。那些臉像是被凍結在了臨死前一刻。
而在最前方，第一具屍體的頭上，正掛著一盞引路燈。
燈芯裡面裝著某種油脂，火苗在燈罩中搖曳，散發出陰森詭異的青光，那些翻滾上升的濃重的濃煙，正是這些油脂燃燒後形成的。
楊間能清楚的感覺到，每一具屍體都是真真切切的厲鬼，但這個數量有點太過誇張了，哪怕是鬼眼的視線看去，也看不到這一連串屍體的尾部。
忽然，楊間感覺自己揮舞的動作越來越僵硬，但他自己卻停不下來，隨著這排屍體長龍離進站口越來越近，楊間開始不自覺的張大了嘴巴。 這一瞬間他冒出一個想法，他也是這輛火車的一個部分，他也應該加入其中。
“意識類的襲擊？”
楊間的表情微微一變。腳邊的地面泛起水光，一灘陰冷的積水迅速擴散開來。倒影之中，一條通體漆黑的惡犬緩緩浮現。
“汪！——”
一聲犬吠將楊間的意識拉了回來，那種奇怪的感覺瞬間消失不見了。
火車已經進站，停在他面前。剛才那無盡的屍體長龍消失不見，只剩下那輛破舊的列車，靜靜停在原地。
“原來如此.”
楊間明白了過來。
“沈林本身就是意識型別的馭鬼者，他召喚這輛火車有著天然的優勢，若是換成其他馭鬼者估計早就死了，最終淪為這輛火車的一部分拼圖。”
這列破舊的火車依舊看不到尾，眼前的火車鏽跡斑斑，車門半開，裡面一片昏暗，看不到盡頭。楊間身體前傾，並沒有貿然進入，
鬼眼向著車廂內部看去。
陽光明媚，空氣溫熱。
車廂內的環境似乎是在夏日，甚至還能聞到一股泡麵的香味。
很平靜，就像是在一個普通的日子，楊間剛剛從學校放假回來，買了張普通的車票正準備坐上去一般。
眉頭微微皺起，這份平靜讓他感到不安，這和他預想之中的完全不同，甚至是有些詭異。
但現在也沒那麼多顧慮了，手中的車票與紙幣已經消失不見，楊間明白他們已經達成了乘坐的條件了。
“走吧。”
楊間作勢就要走上車去。
但身後的眾人卻是紋絲不動。
“出事了”
楊間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察覺出了不對勁，如此關鍵的時刻，王小明幾人不可能毫無反應。
他猛地轉過身去，趙磊正對著他喊著甚麼，但剛才他卻完全沒有注意，王小明和幾名隊長正看著某個角落，神情凝重。
但最讓楊間驚訝的卻不是眾人的反應，而是環境變了。
身後的整個空間與楊間所在的車站截然不同。
總部的大廳重新顯露，之前被靈異篡改的現實竟然恢復了過來，而最引起楊間警覺的是，那照亮整個大廳的燈光。
破損的燈泡發出刺眼的光芒，陰森森的，就好像將死之人瞳孔中最後散發出的微弱光輝，照的人心裡面發怵。
楊間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向那個明晃晃的角落，在那裡，一股令人心悸的感覺撲面而來，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那是一把大刀，立在半空，燈光打上去反射出陰森的光芒。
然後是第二把。
不知從何處飛來，直直衝向靜止不動的老人，以摧枯拉朽之勢將那片黑白之色徹底撕裂，猛地插進了老人的身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