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煩悶的孫庸
一刻鐘的時間悄然流逝。
校場上的喧囂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臺與主擂臺之間。
銀甲校尉終於從高臺上走下,步伐沉穩,手中捧著一卷明黃的榜單。
他踏上主擂臺,展開榜單,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透過內勁傳遍每個角落:“本屆校場試最終排名已定,依次為——”
一雙雙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等待著宣讀。
銀甲校尉繼續朗聲道:
“第一名,李夢超!”
“第二名,秦宇!”
“第三名,周志強!”
“第四名,楊景!”
唸到楊景二字時,校尉的目光特意在他身上停頓了一瞬,帶著幾分認可。
“第五名,周通!”
“第六名,徐廣威!”
“第七名,賀函!”
“第八名,林越。”
每念出一個名字,校場上便響起一陣呼應。
到楊景的名字時,觀者席上同樣爆發出一陣熱烈的議論。
並非只有劉茂林等幾個孫氏武館的弟子歡呼熱烈,還有其他許多魚河縣的達官貴人。
楊景這兩日的表現,進了許多人的視野,這個黑馬之名,今日算是徹底響徹魚河縣。
宣佈完排名,銀甲校尉收起榜單,朗聲道:“本屆校場試,到此結束!最終透過人選,之後朝廷會將告示張貼於縣衙與城門處,諸位靜候即可。”
話音落下,他轉身走下擂臺,留下滿場的喧囂與激動。
楊景坐在青石上,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清晰念出,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鬆開,長長舒了口氣。
腹部的疼痛似乎都減輕了幾分,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湧遍全身。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與同樣起身的其餘幾人對視一眼,彼此眼中情緒各異,卻都帶著一種結束後的釋然。
就連一向淡漠的李夢超都神色緩和許多,對其他武者輕笑點頭,畢竟都是年青一代的佼佼者,日後少不了打交道,只是在看向秦宇時,李夢超那雙淡然的眸子瞬間便陰沉下來,恨不得立刻就去卸掉秦宇的那兩條手臂。
秦宇乾笑兩聲,第一個邁步離開。
其餘幾人也都陸續走出圍欄,圍欄外的劉茂林早已帶著剩下的幾個師弟們等候在那裡。
一見楊景出來,劉茂林立刻大步迎上前,臉上的笑容燦爛,“師弟!第四名!你可真是紗布擦屁股,給師兄我漏了一手啊!”
楊景聞言,忍俊不禁。
幾個師弟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恭維、恭喜之類的話。
他們簇擁著楊景,你一言我一語,話語裡難掩奉承和敬佩。
楊景此刻也是頓覺輕鬆,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點了點頭:“走,咱們回武館。”
夕陽將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沿著校場的石板路緩緩遠去。
人群如退潮般散去,喧囂漸漸沉澱,只剩下零星收拾東西計程車卒和一些遲遲不願離去的武者。
夕陽的金輝鋪滿空曠的校場,將散落的兵器、斷裂的木片都染上一層暖意。
楊景正被師兄弟們簇擁著往外走,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遠處的柳樹下,趙玉曼穿著一身淡青色衣裙,正望著他這邊。
四目相對的剎那,趙玉曼像是被燙到一般,慌忙轉過頭,耳根微微泛紅,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她心裡正翻江倒海。
昨日看到楊景擊敗沈烈時,她心中就已經生出悔意。
當初劉茂林撮合兩人時,她嫌棄楊景出身鄉下、根骨下等,前途渺茫,一口回絕。
可誰能想到,這個被她沒看入眼的男人,竟一路殺到第四名,成了魚河縣如今炙手可熱的新秀。
猶豫剎那,趙玉曼深吸一口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嬌羞轉過頭,想揚起笑容打個招呼,哪怕只是一句恭喜,也好為日後緩和關係鋪路。
可抬眼望去,楊景早已跟著師兄弟們走遠,背影挺拔,自始至終沒有再看她一眼,彷彿她只是路邊一粒無關緊要的塵埃。
趙玉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嘴唇抿得緊緊的,心裡又悔又澀,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另一邊,楊景對趙玉曼此刻的注視毫無察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方才那匆匆一瞥,只讓他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沈烈。
他想起沈烈和趙玉曼之間的親近關係。
更讓他在意的是,昨天比試時,沈烈看他的眼神裡,那股不加掩飾的敵視。
起初他不明所以,直到瞥見沈烈和趙玉曼之間的互動,才恍然大悟,多半是因趙玉曼而起。
沈烈本就心高氣傲,在比試中被自己擊敗,又存著不知何等齷齪心思,此刻怕是早已將他恨之入骨。
楊景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冽。
武道之路,最忌心有旁騖,更怕暗處的陰私算計。
沈烈那怨毒的目光,絕非一時意氣,若是放任不管,難保日後不會成為隱患。
一股淡淡的殺意從心底湧起,很快被他壓在心底。
楊景收回思緒,加快腳步跟上師兄弟的步伐。
當務之急是先回武館,至於沈烈……等過了這陣子校場試的風頭,再著手對付他,務必除掉這個禍患。
幾人出了校場,沿著石板路往西城承平坊的方向走,師兄弟們還在興奮地討論著校場試的細節,時而為楊景在擂臺上的兇險情形喝彩,時而猜測著朝廷的告示甚麼時候張貼。 走到一處岔路口時,劉茂林忽然拍了拍楊景的肩膀,對旁邊幾個師弟道:“你們先回館裡報個信,我跟你們楊師兄說幾句話,隨後就到。”
幾個師弟都是機靈人,見狀立刻會意,笑著應了聲好,便加快腳步往前走去,很快就拉開了一段距離,給兩人留下了足夠的私人空間。
劉茂林望著幾名師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轉過身看向楊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多了幾分鄭重:“師弟,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
楊景見他神色認真了些,便停下腳步,問道:“師兄請講。”
“就是你之前服下的那顆丹藥,”劉茂林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感慨,“那不是尋常丹藥,名叫百草靈丹,是用數十種珍稀藥材煉製而成,能極短時間內修復傷勢、滋養經脈,甚至能小幅提升內勁質量。這等寶丹,一顆就要上千兩銀子,尋常武者一輩子都未必能見到。”
楊景心中一震。
他知道那丹藥神奇,卻沒想到竟珍貴到這個地步。
上千兩銀子.簡直駭人聽聞。
劉茂林又道:“這丹藥不是我的,我哪有這般闊綽。是今天上午,金蓮姑娘在觀者席上觀戰,看你受了傷,讓人悄悄送過來的,特意囑咐我不要說她送的。”
“潘不,金蓮姑娘?”楊景愣住了。
他與這位奇女子應該沒甚麼交情,只是見過一面,對方為何會送如此貴重的丹藥給自己?
“我也是琢磨了一下才想明白,”劉茂林看著他錯愕的神情,笑道,“多半是你在擂臺上的表現入了她的眼。這百草靈丹雖貴,但對她而言不算甚麼。”
楊景心頭百感交集。
若是當時金蓮姑娘直接將丹藥給他,以他的性子,絕不會平白接受如此重禮,而且兩人非親非故,平白送給他丹藥,他也不敢服用啊。
可對方藉著劉茂林的手送來,又選在他與徐廣威交手前的關鍵時刻,既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又沒讓他為難,這份心思確實細膩得很。
“只是……這手筆也有些太大了吧?”
楊景還是想不通。
劉茂林摸了摸下巴,打趣道:“自然是看重了你的潛力。你想想,校場試第四名,年紀輕輕就有這般實力,將來前途不可限量。金蓮姑娘在金臺府都算是人脈廣博,結交你這樣的新秀,也是常理。難不成……”他故意拖長了語調,擠了擠眼睛,“還是看中了你的人不成?”
楊景被他說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劉師兄莫要取笑。”
“走吧,先回館裡。”劉茂林拍了拍他的胳膊,“不管怎麼說,這丹藥幫了你大忙,日後若有機會,再向人家道謝便是。”
楊景點點頭,心中湧起一股真切的感激。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與徐廣威交手的場景。
那時回春丹的藥效早已耗盡,他體內的內勁本已瀕臨枯竭,若不是那顆百草靈丹的殘餘藥力如涓涓細流般不斷滋養經脈、補充內勁,讓他在持久戰中撐到了最後,恐怕早已被徐廣威的猛攻壓制,更別說抓住破綻將其擊敗。
沒有那場勝利,便沒有第五名的基礎,更遑論後來擊敗周通、躋身第四。
這一連串的突破,看似是他一步步拼出來的,實則從服用百草靈丹的那一刻起,便已埋下了轉折的伏筆。
上千兩銀子的寶丹,絕非尋常的人情,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他記在心裡。
“師兄說得是。”楊景抬起頭,目光誠懇,“這丹藥於我而言,不僅是助力,更是機緣、是貴人。若沒有它,我未必能走到這一步。等過幾日告示張貼出來後,我確實該備上一份禮,登門向金蓮姑娘拜謝。”
即便對方是看中他的潛力才出手相助,這份賞識與饋贈也值得鄭重回應。
武道之路,除了自身的苦修,亦少不了因緣際會、貴人相助,坦然接受善意,再以禮相還,本就是應有之義。
劉茂林見他這般態度,笑著點了點頭:“理當如此。”
西城。
楊景與劉茂林並肩走進承平坊,遠遠便看到孫氏武館的牌匾在夕陽下泛著微光。
還未踏入大門,裡面便傳來一陣喧騰,隱約能聽到“第四名”、“楊師兄”的字眼,顯然是提前回來的師弟們散播了今日校場試的訊息。
推開武館大門,喧鬧聲瞬間湧了過來。
六七個還沒離開的弟子圍了上來,個個臉上都帶著激動的紅暈,七嘴八舌地說著恭喜的話。
“楊師兄,你太厲害了!第四名啊!”
“咱們武館總算要出一位登上校場試榜的人物了!”
“我就知道師兄肯定能行!”
楊景被圍在中間,身上的傷痛彷彿都輕了幾分,他笑著拱手,一一回應:“僥倖而已,結果尚且未知,多虧了師父、師兄們平日的指點,師弟們的照顧。”
劉茂林在一旁笑道:“你們別圍著了,讓楊師弟喘口氣。”
他轉頭看向楊景,“師父不在,剛才問了,說是去醫館看林越師弟了。大師兄他們幾個暗勁,有的陪著去了醫館,有的回了家。凝香師妹也不在,估計也是在醫館那邊吧。”
楊景點點頭,林越在比試中被李夢超重傷,師父前去探望也在情理之中。
他摸了摸腹部,那裡的痛感仍在隱隱作祟,便道:“既然師父不在,我也先回去了,今日受的傷得好好調理一下。”
“也好,”劉茂林應道,“你安心養傷,等恢復利索了,我給你好好慶賀慶賀!”
楊景謝過劉茂林,又跟圍上來的師弟們打了聲招呼,便轉身離開了武館。
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大通坊走去,暮色漸漸籠罩下來,街邊的燈籠次第亮起,映得石板路一片昏黃。
楊景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儘量平穩,避免牽扯到腹部的傷勢,心裡盤算著回去後用剩餘的藥材再熬一副藥,配合回春丹的藥力,儘快將傷養好。
與此同時,孫氏武館內。
天色徹底黑透,武館裡點起了油燈,昏黃的光線下,幾個雜役弟子正收拾著院中的器械,石鎖碰撞的哐當聲裡,夾雜著他們興奮的議論——
“我是真沒想到啊,楊師兄居然這麼厲害!”
“可不是嘛,我剛聽到這訊息的時候還以為馬師兄他們幾個開玩笑呢,沒想到是真的!”
“上午的時候,突然說林師兄被重傷送到醫館去了,我還嚇了一跳,沒想到晚上還又得了一個好訊息。”
“師父回來肯定高興壞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孫庸帶著孫凝香走了進來。
孫庸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眉頭緊鎖,一路回來都沒說過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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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