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守靈夜
克利切微微欠身，邁著平穩而穩重的步伐引領兩人向宅邸深處走去。
哈利站在他背後，驚訝地看著這一切，微微側頭打量著周圍的一切——上一次探險時那種陰森雜亂的氛圍蕩然無存，此刻宅邸的每一處都透露出被精心打理過的痕跡。
克利切最終停在一扇緊閉的雕花木門前，門虛掩著，裡面透著溫暖而穩定的燭光。
克利切站在門邊，側身讓開。
內裡的房間佈置得像是一個靈堂，簡潔而肅穆。
厚重的窗簾被拉開了一角，絲絲縷縷的月光透進來，與室內大量的白色蠟燭交相輝映。
房間中央，一個開啟的黑色棺槨放在架子上，上面覆蓋著繡有布萊克家族紋章的深綠色絨布，四周還擺放著許多素雅的白色百合，清冷的花香混合著蜂蠟的氣息。
小天狼星就坐在棺槨側方的一張高背椅裡。
他的身上也穿著挺括的黑色西裝，頭髮也仔細梳理過，不像以往那樣亂糟糟的。
聽到動靜他轉過頭，臉上的表情看起來還算平靜。
“你們來了。”
“小天狼星.”
哈利看著這沉重的一幕，不明白髮生了甚麼，不敢隨意說話。
李維隨手招來兩張椅子，和哈利一左一右坐在小天狼星的兩側。
有那麼幾個時刻，三人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靜靜地看著棺槨中被絨布覆蓋的人體。
最先開口的，依舊是小天狼星。
“謝謝你們到這裡來。”
他的聲音很輕，內裡透出的是前所未有的溫和。
哈利看向他，看到燭火在他灰色的眼眸裡微微跳動——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小天狼星。
“我以前很少跟人提起他。”
小天狼星緩緩開口。
李維看著棺槨裡被絨布遮住的臉，想象著那曾經是一張怎樣鮮活的面容。
“雷古勒斯.在我過往愚蠢的人生裡，我總覺得他是家族馴化的產物。
聽話、守規矩、信奉那些老掉牙的純血教條，我厭惡那個家，厭惡他們妄圖控制我——把我變成和他們一樣的人，過著他們一樣的人生。
憑甚麼呢？我過著他們從未體會過的人生，而他們的人生我一眼就能望到頭。
我和母親爆發了無數次爭吵——雷古勒斯總是靜靜站在角落，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我討厭他甚至超過了總是與我爭吵的母親。
我覺得他懦弱，沒主見——這個家族的一切都讓我感到受限和憤怒。”
火光映在小天狼星的臉上，李維略微俯身靜靜聽著，哈利看了一眼自己的教父，又扭頭去看棺槨上的絨布——想象著在那絨布之下，內裡會是怎樣的面容。
“但我忘了，我離家的時候，他也才十四歲。
還是個看到我偷偷改裝飛天掃帚會眼睛發亮，卻又不敢多問，只敢躲在門後看的孩子。”
“有一次，我弄到了一個費力拔煙火，在閣樓點燃，想看看效果。
火花差點燒著掛毯，我手忙腳亂地撲滅，一回頭，就看見他扒在樓梯口，嚇得臉色發白——我當時只覺得他膽小，現在想想，他大概是怕我被發現，又捱罵吧。”
哈利看著棺槨，想象著一個瘦弱的黑髮少年被困在古老宅邸的陰影裡，既崇拜著叛逆的兄長，又被家族的責任緊緊束縛。
他突然對絨布下的面容有了一絲好奇。
“我可以揭開絨布看看嗎——我想要看看他是怎麼樣的人。”
“當然可以——我想他不會介意的，如果他沒死，我們三人一定會成為一家人。”
在小天狼星的許可下，哈利小心翼翼地用手掀開絨布一角——他在心裡做著準備，想著等下可能會看到相當恐怖的屍體畫面，又或者，底下只是一具白骨？那他可能會有些失望。
絨布掀開了。 出乎意料的，哈利看到了一張清秀又俊逸的臉——儘管這張臉似乎因為泡水變得有些浮腫了，但依舊難掩其芒。
【雷古勒斯少年圖】
“是個帥小夥子，是不是？”
“是啊.”
哈利很快將絨布放了回去——因為他覺得，如果盯著死者一直看的話，似乎會有些不禮貌。
“他其實很聰明。”
小天狼星繼續說道。
“魔藥學尤其好，斯拉格霍恩誇過他好幾次，但在我面前，他從不炫耀這個。
我那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內心被憤怒和不快填滿，根本無心去關注他的事情。
現在想來，我這個做哥哥的，相當不合格——逃離了自己應當揹負的責任，只想著自己快活他的勇敢，和我的完全不一樣，我真是個蠢貨。”
“不——小天狼星。”
哈利伸出手搭在小天狼星攥在一起的雙手上。
“別說這些——無論你怎麼說怎麼想，在我心裡，你都是一名負責任的人。
你記得嗎，你跟我說過，等我畢業以後，我們就住在一起，我們會成為一家人”
李維坐在另一側安靜聽著這些，手指略微拂動了一下——周圍的燭光在無聲中變得更加溫暖穩定了。
“家人.”
小天狼星有些發怔，表情複雜。
哈利繼續說道：
“是啊，一家人——而且我覺得，這件事情就像我在開學初的時候面對小矮星彼得那樣——就像我的父親會選擇原諒彼得讓他接受正義的審判一樣，雷古勒斯先生如果還活著，肯定也不希望你這樣說自己。
雖然我瞭解的不是很多但是我覺得你一定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關心在意的人。”
“哈利——”
小天狼星猛地抱住了他——他的聲音在哈利的頸後悶聲嗚咽著。
“是啊，一定是的。”
沒一會兒，他又輕柔地推開哈利，看向大門外叫道：
“克利切，請你過來一下好嗎？”
身穿西裝的克利切怯生生走進屋內——他遠比以前更加得體了，卻也沒了以前的粗魯和惡毒，雙手耷拉在一起，小心翼翼地看著兩人。
“哈利——我隆重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布萊克家族的第三位家人——家養小精靈克利切。”
他攬過克利切，再度和哈利三人抱在一起。
克利切很快放聲嚎哭起來。
緊接著哈利不知道為何也開始流淚。
小天狼星感受到他們的情緒，身體顫抖起來。
李維坐在一側，沒有扭頭去看這或許有些‘不體面’的一幕，只是緊緊地看著絨布下的雷古勒斯。
此刻他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觸——他們這些人坐在這裡，圍繞著雷古勒斯的屍體討論關於‘他’的事情，簡直就像是‘他’還陪伴在身邊一樣。
所以，死亡或許並不是生命的終點。
遺忘才是？
李維晃了晃頭，要將腦中這荒誕的想法消去——人死如燈滅，之後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只是，
雷古勒斯，這會是你想要的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