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故地重遊
秦淮河上穆仙孃的故事,陳清早已經識破,而且也已經被那位穆姑娘承認,但是這一次,還是陳清當真見到正主。
眼前這美婦人,眉眼與穆姑娘的確有七八分相似,而且她保養的不錯,看起來,也就是三四十歲年紀。
這個時代,人均壽命不高,三四十歲與五十歲的差距,可以說是天差地別,也只有不事生產之人,才有可能有這種狀態。
陳清神色自若,與言琮一起進了這間院落。
他剛進了院子裡,穆姑娘就已經迎了出來,對著陳清欠身行禮,語氣裡帶了些莫名的意味:“見過公子。”
陳清掃了一眼這兩人,笑著說道:“要不是穆姑娘說過你們是母女倆,站在一塊,真如姊妹一般。”
穆姑娘捏住衣角沒有說話。
而美婦人則是輕聲笑道:“妾身這段時間,聽了不少陳大人的故事,陳大人大半年前在湖州的時候,還身在泥塵之中,到京城幾個月,便有了魚龍之變。”
她打量著陳清,輕聲道:“如今的大人,已然是君子豹變,所成非小了。”
陳清眯了眯眼睛,笑著說道:“不必捧我,我如今也不過是鎮撫司小吏而已,無有功名,扯甚麼魚龍之變?”
這美婦人輕聲道:“單是大人這幾個月的經歷,便已經勝過不知道多少人寒窗苦讀十幾年了,且不要說那些落第學子,哪怕是兩榜進士裡,做了官之後,再辛苦一二十年,能有大人這般權位的,恐怕也是十不存一。”
這婦人說的不假,陳清如今的權位,已經相當之高,比起他父親陳煥,都是要遠遠超過的。
而他與進士最大的區別就是,進士們的地位與權力,往往來自於外廷,來自於他們身上的功名,或者說來源於朝廷體制,他們的地位更牢固一些。
而陳清的權位,完全建立在皇權之上,根基虛浮,有些像是空中樓閣。
如果不是這樣,陳清也不可能這麼快,就走到如今這個位置上。
不過陳清顯然不會跟著女人去糾結這些,他看了看穆姑娘,淡淡的說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裡頭說話罷。”
這穆氏母女倆,也都看了看陳清,然後把陳清請了進去。
陳清帶著言琮一起,進了院落的正堂,然後毫不客氣的坐在了主位上,坐下來之後,他看了一眼這母女二人,最後把目光看向穆姑娘,笑著說道:“說起來,認識穆姑娘這麼久了,還不知道穆姑娘的真名。”
穆姑娘微微皺眉,沒有接話。
而那美婦人卻輕聲說道:“她原來不姓穆,後來跟著妾身姓了穆,妾身給她取了個新名字,喚作香君。”
“穆香君。”
陳清微微點頭,開口說道:“好名字。”
穆姑娘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著頭不說話了。
美婦人又看向陳清,感慨道:“本來,她這一趟北上,只是想到京城來遊歷一番,下半年應該就要回應天去,不曾想卻被陳大人拴在了這京城裡。”
陳清沒有接她的話,只是開口笑道:“說起來,穆姑娘先前還有個南方白蓮教聖母的名頭,細想起來,這個白蓮聖母卻未必是她,而是穆夫人你才對。”
“是。”
美婦人也沒有迴避,只是輕聲說道:“妾身正是白蓮教的聖母,只不過我們南方的白蓮教,要溫和許多,更偏羅教,與朝廷向來無有甚麼仇怨。”
陳清看著她,問道:“這麼說,那楊教主,也知道你們母女的身份了?”
到現在,陳清才完全想明白,為甚麼穆香君到了京城之後,跟她接觸的,僅僅只是北方白蓮教的一個堂主,而她這個聖母,也根本沒有與那位楊教主,有半點平起平坐的意思。
美婦人神色平靜,緩緩點頭:“他這一回到京城來,多半也是知道了,妾身已經到了京城。”
陳清點頭。
“那正好,咱們幾個人剛好可以坐在一起,好好聊一聊這件事。”
美婦人看了看言琮,笑著說道:“陳大人,我們母女,能不能跟您私下裡,好好談一談?”
“不行。”
陳清神色平靜,開口說道:“你這女兒,上一回差點要了我的命,跟她一個人獨處就已經是兇險了。”
這個時代,男人行走江湖,尚且需要一些本事,更不要說女人了,穆香君本身就有一身不錯的身手,而這位真正的“白蓮聖母”,誰知道會有甚麼本事。
陳清不可能以身涉險。
美婦人伸出兩隻手,笑著說道:“那要不然,大人把我們母女二人都給綁起來,然後咱們再好好聊一聊?”
這母女倆,都是在秦淮河混跡多年,雖然都是一副女冠打扮,但是言談舉止之間,還是有一些媚態。
陳清看了看眼前,各自伸出兩隻手的女人,心裡已經忍不住浮現,把母女二人五花大綁的場面了。
但是這個想法,只是在陳大公子腦海裡轉了一圈,就被他扔在了腦後。
眼下要做的事情,不僅關乎到白蓮教後續的走向,更關乎到他自己整個千戶所將來的前程,更關乎到許多人的身家性命。
絕不是甚麼嘻嘻哈哈的事情。
陳清神色平靜,低頭喝了口茶水,開口說道:“其實也沒有甚麼可談的,穆姑娘先前與北方的白蓮教勾勾搭搭,如果不是她願意棄暗投明,此時早已經是菜市口的刀下亡魂了。” “至於穆夫人你。”
陳清看著她,緩緩說道:“既然到了鎮撫司地界,也在可拿可不拿之間。”
美婦人輕聲說道:“但是小女畢竟已經在現在這個位置上,陳大人也希望她成為整個北方白蓮教的教主不是?”
“白蓮教發展多年,雖然各級並不緊密,但也不至於不知道,他們的教主是誰,如今,白蓮教只是因為先前鎮撫司的鎮壓,才在京城一帶有所收斂而已,京城以外,白蓮教依舊昌盛。”
陳清挑了挑眉:“穆夫人的意思是?”
美婦看著陳清,又看了看言琮,緩緩說道:“陳大人,妾身的意思是,要是與楊教主見了面,也不用非要把他殺了,可以將他制住,然後好好談一談。”
陳清笑著問道:“談甚麼呢?讓他把教主之位傳給穆姑娘?”
美婦人抬頭看了看陳清,沒有說話,但是陳清已經瞧出了她的意思。
她是想讓陳清,想辦法把這位楊教主,也收為己用。
“不用囉嗦了。”
陳大公子沒了耐心,他看向穆香君,開口道:“穆姑娘,姓楊的既然想要見你,你就去與他見面就是,到時候能不能拿住他,則是我們鎮撫司的事情。”
陳大公子直接站了起來,兩隻手背在身後。
“現在,我只需要你們見面的時間,還有地點。”
這母女二人是江湖中人,也的確有幾分聰慧,但很可惜,她們不懂朝堂,更不知道,鎮撫司裡的大佬們,對花個幾年時間徹底收服白蓮教沒有甚麼興趣。
時間太長了,影響他們請功。
但是他們對於那位楊教主的人頭很感興趣。
這事,也早已經沒了甚麼談判的餘地。
美婦人還要說話,穆姑娘已經站了起來,對著陳清行禮。
“我們這就去辦。”
…………
又過去兩天,鎮撫司裡。
一身官服的趙孟靜,在鎮撫使唐璨的陪同之下,一路進了鎮撫司大牢。
一進鎮撫司大牢,趙總憲就皺了皺眉頭,搖頭道:“真沒想到,這麼快就回這老地方了。”
“故地重遊,滋味真是不怎麼樣。”
唐璨跟在他身後,笑著說道:“下官剛才就說了,讓下官把人提出去就行了,用不著您親自進來。”
趙總憲開口道:“既然是協辦周攀案,我當然要來看一看周攀現在是甚麼樣,本來是打算找陳清的,誰知道陳清一連兩天不見人影。”
他看著言扈,笑著問道:“唐鎮撫,陳清去哪了?”
唐璨略微猶豫了一番,開口說道:“趙大人您可能不知道,陳清身上有兩個皇差,其一是監察周攀此類京官,其二…則是負責鎮壓清理北方的白蓮教。”
“如今,陳清正在忙另外一件事。”
說到這裡,唐璨輕聲說道:“趙大人剛才沒有發現,鎮撫司已經幾乎空了麼?言扈他們,已經統統出城去了。”
“白蓮教…”
趙孟靜捋了捋下頜的鬍鬚,笑著說道:“陳子正還真是事情多多。”
說話間,二人已經到了周攀大牢前,趙大人兩隻手背在身後,看向大牢裡,已經衣衫襤褸,臉色蒼白的前任京兆尹周攀。
“周攀。”
趙孟靜冷著個臉,緩緩說道:“你聽好了,都察院奉旨,與鎮撫司一同協辦你的案子。”
詔獄裡的周大人,抬頭看了看牢房外頭站著的趙孟靜,咬了咬牙:“趙總憲在這裡關了三四年,真是關的乖巧了,如今與鎮撫司的人沆瀣一氣了!”
趙總憲皺眉,回頭看了看唐璨。
唐璨微微低頭,緩緩說道:“骨頭硬得很,一句話不肯交代。”
“到現在進詔獄幾天時間。”
他看著周攀額頭還在冒血的傷口,搖頭道。
“已經數次尋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