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你怎麼這麼熟練?
又過了幾天時間,透過牙行,陳煥一家總算在京城裡租了一處院落,搬了進去。
搬進去之後的第二天,陳老爺叮囑二兒子在家裡好生讀書,便坐著馬車出了門,一路來到了京城明照坊的寶府巷。
這幾天時間,他已經打聽到了自家那位坐師的住處,到了寶府巷之後,又走了幾步,他就看到了一座氣勢恢宏的宅邸,門口寫了兩個字。
謝府。
內閣閣臣謝觀,狀元出身,二十多年前,他三十歲不到,就任了應天鄉試主考官,而湖州鄉試正是在應天考試,也是那一屆,陳煥高中舉人,再幾年中進士,隨後進入官場。
而這位謝狀元,此後在官場上,也算是一路順風,幾年前從吏部侍郎任上,被拔擢進內閣,做了朝廷的宰相。
文官圈子裡,各種關係錯綜複雜,除了傳統的師徒關係之外,還有同鄉,同窗,同年等等,再加上這種主考官與錄取考生之間莫名其妙的“師徒”關係,就形成了一個個交織在一起的小圈子。
而這些小圈子,最後又以幾位朝堂大員為核心,組成幾個大圈子,成為派系。
比如說,如今那位號稱天下文宗的宰相楊元甫。
師徒關係定下來之後,就算是定了名分,往後進入官場,不僅僅是政治利益跟老師趨同,政治傾向也必須與老師一樣。
一代代傳下來,才有瞭如今這樣龐大的文官集團,以及文官系統。
陳煥抬頭看了看這兩個字,深呼吸了一口氣,從懷裡取出拜貼,走到謝家門房前,兩隻手把拜貼遞給門房:“勞煩轉呈師相,就說湖州陳煥到了京城,特來拜見師相。”
這謝家的門房,隨手接過陳煥的拜貼,然後打量了一眼陳煥,隨口問道:“幾品啊?”
陳煥回答道:“四品。”
這門房聞言,精神了一些,又問道:“是京官是地方官?”
“是我家老爺的門人?”
陳煥低頭回答道:“是地方官。”
“謝相公,乃是陳某坐師。”
“坐師啊。”
聽到“地方官”三個字,這門房就沒甚麼興致了,他接過拜貼,淡淡的說道:“拜貼我收下了,留個住處,回去等信罷。”
宰相門前七品官,這話一點也沒有錯。
這謝家的門房,雖然沒有品級,但是平日裡見到的官可太多了,尤其是到了京城,來拜會謝相公的地方官,一年到頭不知道多少。
不要說是四品的知府,就是地方上的三司使,乃至於一省的巡撫,他都不知道見了多少。
當然了,真要是主政一方的巡撫到了這裡,他也會客客氣氣的就是了。
四品的地方官,一聽就是知府,這樣的人,他每年見了太多,而自家老爺真正會見的地方知府,十不存一。
他自然也就沒甚麼興致跟陳煥說話了。
陳煥聞言,皺了皺眉頭,他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座謝府,嘆了口氣之後,還是從袖子裡掏出早已經準備好的一小塊金錠,遞到了門房面前。
“費心了。”
這門房伸手接過了這金錠,掂量了一下,立刻喜笑顏開,對著陳煥作揖行禮,笑著說道:“陳老爺您放心,小的一定把您的拜帖,送到相爺手裡。”
陳煥點了點頭,只說了一聲有勞,便拱手轉身離開。
走出十幾步之後,他又回頭看了看這座相府,心中生出了無限感慨。
“大丈夫當如是也。”
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座宅邸之後,陳煥這才大步離開,準備去尋在京城的同鄉,以及當年一起中進士的同年,聯絡聯絡感情。
到了傍晚時分,從內閣下值回來的謝相公,轎子緩緩停在了謝府門口。
他剛矮身下轎,門房便已經迎了出來,對著謝相公點頭哈腰,一臉笑容:“相爺今天今天回來的倒是早。”
謝相公雖然是陳煥的“坐師”,但今年,其實也就是五十三歲左右,在內閣裡,屬於相當年輕的閣臣。
他看了一眼自家的門房,沒有說話,便邁步朝著謝府裡頭走去。
門房弓著腰,三兩步跟了上去,取出十幾份拜貼,遞到了謝相公面前,畢恭畢敬:“相爺,這是今天小人收到的拜貼,請您過目。”
謝相公伸手接過,一張一張看名字,基本上都是看一眼名字,就翻了過去。
很快,翻到了湖州陳煥的拜貼,謝相公下意識就翻了過去,翻過去了好幾張之後,他才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又把陳煥的拜貼給挑了出來,認真看了一眼。 “陳煥…”
謝相公重複了一句,對著門房問道:“這陳煥今天來了?”
“是,一早上就來了。”
聽謝相公提起這個名字,門房心中惴惴,生怕陳煥是甚麼要緊人物,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自家老爺的表情,低頭問道:“小的留了他的住址,老爺要是想見,小的明天一早去知會這位陳大人。”
謝相公悶哼了一聲,將這份拜貼收進了袖子裡,開口說道:“見他做甚?等吏部傳他,早晚要見面的。”
這位謝相公正要繼續往家裡走去,突然停下腳步,開口道:“你把陳煥的住處寫下來,明天交給管家,讓管家放在我書房裡。”
這門房連連點頭:“是,是,小的遵命。”
謝相公這才揹著手,大步走向自家宅邸。
雖然聽不太真切,但是門房依稀聽見了自家相爺的聲音。
“原來還是我的門人…”
………………
就在陳老爺在京城裡到處跑關係的時候,大時雍坊裡的陳清,已經佈置好了關於改造白蓮教的一些安排。
此時,在他的面前,站著白蓮聖母穆仙娘,還有鎮撫司言千戶手底下的兩個手下,以及陳清的副手言琮。
言千戶的這兩個下屬,一男一女,都樣貌普通,扔在人群裡,可能轉眼就忘,但是兩人都為鎮撫司辦事多年,是相當靠得住的高手。
也可以說是,鎮撫司暗處的緹騎。
鎮撫司成立之初,就有招攬江湖好手,以及商賈之子進來做緹騎,也就是皇家特務的習俗。
如今,鎮撫司明面上的緹騎人數不多,但是類似於這種埋藏在各個地方,來自於暗處的緹騎,可以說是到處都是。
陳清看向兩個人,正色道:“二位,你們兩個人,現在就是白蓮教的教徒了,原本在白三平手底下做事,官府即將捉住你們的時候,是穆姑娘搭救了你們。”
“後面,白蓮教的暗樁,也會盡力配合你們。”
陳清緩緩說道:“今天,白三平一夥人被朝廷正法了,估計會把白蓮教的人嚇得不輕,這個時候,那些白蓮教的人不怎麼敢出來活動,你們正好可以藉此機會,收攏白蓮教的散亂的殘餘勢力。”
“如果遇到教匪,解決不了的,就密報給我們,如果碰不到教匪,你們就著手吸納原有的白蓮教信眾。”
說到這裡,陳清笑著說道:“有事情,可以跟我,或是跟言琮聯絡,不管是要人還是要錢,只要數目不是太多,都沒有問題。”
這兩人男的姓何,女的姓邵,真名卻都不願意透露,只說自己叫何甲以及邵乙。
二人都對著陳清低頭抱拳道:“陳百宰放心,我們明白!”
“嗯。”
陳清開口說道:“除此之外,你們還要注意保護穆姑娘的安全。”
陳清正色道:“過些天,鎮撫司就會著手安排一場白蓮教的集會,到時候你們就去湊湊熱鬧。”
“剛開始的時候,不要跟他們要甚麼香火錢。”
陳清咳嗽了一聲,開口說道:“甚至,你們還可以給那些教眾發一些東西,比如說雞子之類的,聽一場集會,給發個一兩枚。”
“一切開銷,鎮撫司負責。”
“等你們聲勢大了,那姓楊的自然會坐不住。”
陳清笑著說道:“到時候,鎮撫司會出面,替你們掃清一切障礙。”
兩個人都深深低頭應是。
連穆仙娘,也看了看陳清,嘆了口氣之後,緩緩點頭。
一旁的言琮,從頭聽到尾,聽得有些愣神,他把陳清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
“子正兄。”
言琮的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你怎麼這麼熟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