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紅線原來是這般用法
江源突然明白了，那姻緣紅線並非用來對付妖怪，而是拿來寄付自己的精魂。
老牛見江源有所悟，才又洩露一點天機。
太白金星畢竟是個宅心仁厚的老道，陣法生門留下了網狀缺口，活人妖怪不得進出，小魚小蝦卻不加阻攔，否則這個方圓幾百裡的小福地必然生機斷絕。
冬至日，水位降低，原本盈滿的地下河變成了半河，桃木簪子細小，隨波逐流，有極大機率穿山而過。
可也不敢保證一定能成，那時江源身體也沒了，想反悔也不行。
“若成了，即便是金星老兒也無法鎖定你的氣機。”
置之死地而後生？
江源死死盯著老牛，突然覺得，這個老妖怪也太狠了，要是桃木簪子卡在哪個石頭縫裡，就永世不見天日了。
老牛依然是要緊不慢嚼著青草。
“就看你前世的功德是不是真的攢夠了，蒼天大地不會埋沒一個真仙，哪怕只剩一縷精魂，也總有出頭之日。”
……
冬至日，江源徹夜未歸。
江家請動南北兩村幾百人四處尋找，終於在東山河谷水下找到了江源，只是早已氣絕身亡。
大哥痛心疾首，大嫂哭天搶地，村民無不惋惜，這麼冷的天，怎麼還敢下河摸魚？
秦小娘幫著收斂了屍體，上下摸索，卻始終沒找到那根桃木簪子，不免心生疑竇。
翌日，秦小娘本想去問問那頭老牛，卻看到張獵戶提著獵叉在老牛身邊轉悠，只得悄悄退走。
……
三年後。
又是冬至日，武陵郡郊外。
有七八人溯溪而上，有男有女，看起來像是郊遊。
只是，這個時節出遊，顯得頗為古怪。
打頭的兩個黑衣大漢，手上拿著刀劍，尋到個青石板，回頭看了看，知道後面幾個走不動了，便招呼道，“公子，小姐，不妨在此歇一歇！”
那少年公子一身白色勁裝，卻披了一件大紅披風，眉目甚是清秀，乃是武陵郡守長子李青。
李青顯然並未有疲憊之色，反而躊躇滿志，只是身後幾名女眷實在走不動了。
有丫鬟在青石板上鋪了張蒲團，另一個丫鬟扶小姐坐下。
只聽得小姐抱怨，“表哥說要找甚麼仙緣，這荒山野嶺哪有一絲仙氣？”
公子也是沒好氣，“不讓你來你偏要來，仙緣哪是唾手可得的東西。”
“《桃花源記》不是說那小溪可乘船而上，這條小溪水都快乾了，必定是走錯了路，表哥竟還要棄船步行。”
李青懶得搭理，跟女人吵架絕贏不了，只是不住左顧右盼，觀察山川走勢。
他來此地尋找桃花源可不止一次兩次，甚至求高人掐算過，冬至日或能尋得機緣，根本就沒想帶個累贅。
小姐鬧脾氣，丫鬟可就遭了罪，不住地端水、擦汗，小心伺候著。
蹲在地上捶腿的丫鬟，突然看到旁邊石頭縫裡有個甚麼東西，撿起來看了看，是一根桃木簪子，頭上還綁著一節紅繩，樣子頗為簡陋。
小姐氣不過，踹了丫鬟一腳，“只顧偷懶。”
丫鬟順手把簪子插在頭上，繼續給小姐捶腿。
太守公子的尋仙之旅再次無功而返，天黑之前回到了船上。 兩個丫鬟服侍小姐睡下之後，才得了一點清閒。
那個叫清荷的丫鬟這才想起來，白日在溪水裡撿了一根簪子，從頭上拔下來，就著燈光細看。
對面叫紅袖的丫鬟詫異，“咦，你哪來的簪子？”
“白日裡撿的！”
“哼，偏你那麼好運氣，桃木簪子，還綁了紅繩，只怕是情郎送的吧！”
“休要胡說，這麼個木頭棍兒，誰好意思拿來送人，上頭還有泥土，顯是被人遺棄的。”
紅袖湊近了一看，果然粗陋得很，土裡土氣的，搞不好是小孩子削來玩的東西，也就懶得打趣清荷，自顧倒頭睡去。
清荷拿著簪子怔怔出神，雖覺得醜陋，卻也捨不得放手，磨蹭著簪子頭上的紅繩，發現有泥土夾雜其間。
這丫頭是個愛乾淨的，想就著清水洗了泥土，又怕洗不乾淨，就把那紅繩解開了。
江源的精魂在紅繩裡大喊，“可別碰那紅線！”
可惜，這丫頭根本聽不到，小心翼翼洗了簪子和紅繩，仍然把紅繩綁上去，末了自然要打個結。
沒想到的是，明明打了一個結，繩結卻在手指上滑過，又自攤開成了直線。
那一刻，丫頭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觸動了一下，不由得一愣。
白天甚是勞累，清荷想著自己是不是打瞌睡了，又打了一個結，這才把紅繩綁好，把簪子插在頭上，就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了。
江源已經崩潰了！
可憐一個真仙，在那破小溪裡躺了三年，終於被人撿到，卻和一個凡人締結了姻緣！
“作孽呀！我連身體都沒有，這結的是個甚麼姻緣嘛！”
……
清荷睡熟之後做了個夢，來到一個桃花盛開的河畔，小牧童牽著獨角水牛在河邊玩耍，落英繽紛，波光瀲灩，煞是好看！
清荷走到桃花樹下，想和那牧童一起玩耍，誰知牧童卻金光大放，化作金龍飛昇而去，清荷並不覺得害怕，只想和他一起走，竭力追趕，大聲喊道，“帶我一起走吧！”
“啪……”
清荷重重捱了一巴掌，睜眼卻看到小姐凶神惡煞地站在面前。
清荷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又捱了一記窩心腳，“下流娼婦，哪裡勾搭了野男人，從實招來！”
這鄭家小姐白日定要跟隨表哥出遊，著實累得夠嗆，半夜裡口渴難耐，呼喊丫鬟端茶卻無人答應，自己爬起來找水喝，卻聽得清荷夢囈，要和男人私奔，隨即暴怒。
鄭家小姐練過幾年花拳繡腿，下手也是夠狠，清荷被打得嘴角流血，躺在地上捂著心口，只覺得喘不過氣來。
你道這鄭家小姐為何虐待這個丫鬟，她原本就是和表哥李青定了親的，早幾年就該嫁過來，李青卻遲遲不肯迎娶媳婦過門。
如今這鄭家小姐已經年過十八了，生怕李青反悔，總來糾纏。
李青生得器宇軒昂，能文能武，可惜不上進，老想著求仙問道，雖有婚約，對鄭家小姐卻總是不冷不熱。
李青倒是覺得清荷這個丫鬟頗為順眼，還曾詢問過出身來歷，因此被鄭家小姐嫉恨在心，每每找茬虐待。
見小姐暴怒，紅袖也嚇壞了，戰戰兢兢指認，說清荷收了情郎的桃木簪子，這下就更加坐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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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