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巔,一雙威嚴的眼眸倏然睜開,射出兩道天河般的銀芒,那九色霞光般的虹膜,金輝為底,青霞流轉,瞳孔深處有玉髓般的光澤。
隨著這雙眼睛睜開,整個崑崙山上的冰雪似乎都有了生命。
彷彿祂與生俱來便是這片天地的中心。
“我的法術被人破了,看來這次來赴宴的人……藏龍臥虎呀。”
那女子的聲音中沒有半點嬌媚,反而充滿了帝王般的威嚴,不怒自威。
“娘娘,要不然還是別拿出仙桃了,此物太過珍貴,恐怕是引來了某位壽元將近的老怪物……”
在祂下方,有兩個女子並肩而立,一個容貌甜美,一個氣質冷豔。
容貌甜美的女子猶豫片刻,還是出聲建議道。
氣質冷豔的女子則手持一杆青光燦燦的長戈,冷然道:“來了正好宰掉餵狗。”
她眸光炙熱,殺氣騰騰,雖是女子之身,卻披甲持槍,戰意凜然。
這時“王母”終於開口。
“盛宴在即,不宜多生事端,青鳥,你且去迎接諸位貴客,玄女,你做好護衛之事。”
“喏!”
說罷名為青鳥的甜美女子張開雙手,一雙纖細的手臂忽然化為了青色的翅膀,振翅一閃,身影已消失不見。
而持戈的玄女則依舊挺身而立,肅衛行宮,一雙銳利的眼眸不放過任何一處角落。
“那股力量……好像是金光咒……”
大殿內,王母掐指而算,卻毫無頭緒,不禁喃喃自語:“莫非是龍虎山的張景霄親自前來赴宴了?”
“普天之下,能將金光咒修至如此境界者,似乎惟有他一人……”
頓了頓,祂那籠在神輝中的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魚餌灑了這麼多年,也該釣上來一頭大魚了。
……
“小民王鐵,和俺婆娘一起,給仙師磕頭了!”
虎穴之中,已經重新變回人的王鐵夫婦抱著剛出生的孩子給周生下跪磕頭,眼中萬分激動和感激。
因為太久沒有說過話,連語言都變得生疏了,過了一會兒才熟練起來。
他們知道這次遇到仙人了,能將那位恐怖的王母所佈下的法術輕鬆破掉,除了傳說中的仙人,他們想不出別的解釋。
“我們本是崑崙山下野牛溝的百姓,世代以耕田放牧為生,卻被一位自稱王母的妖人下咒,將全村百姓,都變為了猛獸……”
他毫無保留,將前因後果一一道出。
野牛溝的百姓被王母下咒,有的變成了豺狼虎豹,有的則變成了龍鳳麒麟,分佈在崑崙四周,被其稱為護山神獸。
而他們夫妻剛好都變成了猛虎,負責守衛這片山脈,任何沒有王母請帖的人,都會被它們趕走。
變成猛獸後,它們擁有了強健的體魄,如真正的猛虎一般稱霸山林,甚至還能駕馭妖風。
但它們從來沒想過逃走,因為每隔三個月,它們都要服下青鳥神使送來的“仙丹”,否則就會面板潰爛,瘙癢難耐,痛不欲生。
那種可怕的滋味,在嘗過一次後,便再也沒有人敢反抗。
直到他發現自己的妻子有了身孕。
它常常哀求路過的修士相助,有的人看著了不起,自視甚高,可一旦碰到它身上的詛咒,立刻就會面色大變,敬而遠之。
兩天前,它遇見了一個車隊,好像是個戲班,個個本領不俗,那時它妻子還未難產,它便帶著妻子跳出來求救。
誰知戲班裡的人見到它後大吃一驚,以為它是要行兇。
就在那時,一個面如白玉,異常俊俏的秀美少年郎橫空出世,腰佩寶劍,揹著布條,將手一指,便有一道青光飛來,將它妻子打傷。
若非遇到了周生,怕就是要一屍兩命了。
“那打傷你的人,還是留手了,想來是看到你妻子有身孕,心中不忍,故而避開了要害。”
周生不禁露出一絲笑意,都投胎轉世了,沒想到鳳大家還是一樣的風風火火,嫉惡如仇。
這一世,當真是圓了她的女俠夢。 “我替她向你們道歉。”
周生行禮,並未因為自己是渡劫境界的大能便自視甚高,而是依舊平等地對待眼前的百姓。
“恩公,這這這,這怎麼能行,您救了我們一家老小,只有我們給您磕頭的份!”
說著那兩人又磕起頭來,周生行一個禮,他們便要磕上十次。
對此周生只能搖頭輕嘆,強行將他們扶起,道:“拿上這些金銀,帶著你們的孩子遠離這裡吧,當然,如果真捨不得故土,過幾日也能再回來,也許到那時……”
他微微一笑,聲音平靜,卻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感染力。
“這裡已經雲開霧散了。”
……
崑崙主峰,昇仙壁前。
一輛馬車緩緩停下,走下來一群目光清亮,身段窈窕,提著戲箱子的女人。
馬車上還掛著牌子,群玉班。
這是一群由女子組成的戲班,年長的約有三四十歲,年輕的則是十七八歲,打扮得花枝招展,但並沒有風塵味,反而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神秘氣質。
因為她們不是普通的戲子,而是陰戲師。
特別是為首的那對好像雙胞胎一樣的姐妹花,她們肌膚雪白,姿容秀麗,一個溫婉嫻靜,一個活潑靈動,眸中流轉的瑩光顯現出不俗的修為。
只不過此刻姐妹倆都在看向一道身影。
那是幫她們趕馬的少年,穿著一襲朝霞般的硃紅錦袍,鳳目本顯女相,可那雙劍眉卻透著英氣,鴉青長髮利落地收進銀冠裡,骨相清俊,猶如一把淬過火的青霜劍。
朝陽灑在他的臉上,將那白皙如玉的肌膚幾乎照成了透明的琉璃色,身段雖然消瘦,卻勝在修長挺拔,氣宇軒昂。
崑山片玉初琢成,匣中劍氣已龍鳴。
偶向崑山池畔立,驚鴻誤作月中英。
這般俊俏的少年郎,當真是舉世罕見,故而哪怕是她們這些陰戲師,也不禁頻頻側目。
最有趣的是,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她們火熱的目光,那少年郎俊美的面容上湧起一抹緋紅,眼神有些躲閃。
雙胞胎姐妹款款而來,笑語盈盈。
“玉如儀,玉如意,謝過……楊公子的救命之恩。”
香風襲面,少年後退一步,目不斜視,笑道:“兩位姐姐就莫要說笑了,原來你們都是身懷絕技的陰戲師,就算我不出手,那虎妖也傷不得你們。”
玉家姐妹相視一笑,道:“楊公子仗義出手,又一路護送,不知可有甚麼需要我們群玉班幫忙的?”
少年咳嗽一聲,也不再遮掩,道:“實不相瞞,在下仰慕天宮盛宴久矣,奈何沒有請帖,不知道各位姐姐能不能帶我一起去開開眼界?”
玉如儀皺眉,立刻搖頭道:“抱歉,此事恕我們不能答應。”
她態度堅決,一改先前的溫柔。
群玉班這次來赴宴,也是冒著很大風險,雖然這位公子看起來不壞,但她們還是不能壞了規矩。
見對方鐵了心不答應,這時那少年郎明亮的眼珠一轉,似是計上心頭。
“姐姐且慢,你們既然是陰戲師,就應該知道一個人。”
“誰?”
“周生,周丹山,戲名入雲龍——”
少年話未說完,就被兩道銳利的目光打斷,玉家姐妹正用一種異常嚴肅的眼神盯著他,透著審視意味。
就連其他的女子臉上也沒了笑容,變得格外嚴肅。
彷彿那不只是一個同行的戲名,而是一種……不容絲毫褻瀆的信仰。
“還請楊公子不要開他的玩笑,否則……”
“沒開玩笑,我認識他,我們是結拜的兄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