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上，天師府中。
周生語出驚人，言辭直指老天師，引得眾人眼中再次露出怒色，畢竟在他們心中，早已將天師奉若神明。
可老天師卻輕嘆一聲，點頭道：“不錯。”
霄霆子急道：“師兄，你別犯胡塗，這件事——”
“這件事本就因我而起，咱們龍虎山的弟子，不作誑語。”
老天師看向周生，以及那些眼神渙散的弟子們，語重心長道：“這些年我之所以閉關不出，將諸般事務都交給師弟打理，並非是因為突破在即，而是因為……”
“大限將至！”
這四個字猶如洪鐘大呂，迴盪在每個人耳邊。
老天師卻很坦然，繼續道：“我已服過許多延壽之藥，到如今已是強弩之末，本打算再過不久，便將天師之位傳下去，不曾想……”
霄霆子聽到這個隱藏多年的秘密還是被師兄當眾說了出來，不禁長嘆一聲。
“師兄，接下來讓我說吧。”
他這次不再隱瞞，將一切都說了出來。
“師兄看得開，可我卻看不開，師兄修為蓋世，已渡過六次天劫，若非當年幫著劉伯溫斬龍，受天道反噬，又怎會留下病根，油盡燈枯？”
霄霆子的話讓周生眼中閃過一絲波瀾。
老天師的病根，居然是當年斬龍留下的？
“師兄若是走了，我龍虎山便是群龍無首，所以我便自作主張，去年參加了天宮的壽宴，向那王母求了一個延壽的方子，需要童男童女的心肝做藥引……”
眾人這才明白了前因後果，紛紛唏噓不已。
“此事皆是我一人所為，師兄常年閉關，並不知情，我本打算等延壽藥做成了，直接拿給師兄服用，可惜……遲遲下不了手。”
霄霆子攥緊雙拳，低垂的眼睛中說不出是後悔還是釋然。
孩子們也出聲作證，他們雖然被關在黑暗的地窖中，但並未受到甚麼折磨，反而吃得特別好，有幾個甚至還長胖了。
真相到此大白。
接下來周生便沒有說話了，而是作為一個旁觀者，看著老天師處理宗門內部之事。
霄霆子雖然事出有因，但豢養妖物禍害百姓，囚禁童男童女，差點以人煉丹，這些都嚴重違反了天師府的道義，最終被罰入火龍洞，受三十年烈火焚身之酷刑。
那是祖天師開闢的一方小洞天，裡面蘊藏著三十六種真火，哪怕是渡劫大能到了裡面，都會被燒得皮開肉綻，痛苦不已，專門用來懲罰犯了錯的長老高功。
三十年火焚，以霄霆子的修為，甚至有可能會撐不下來，最終形神俱滅。
雖然很多人出聲求情，但老天師還是沒有妥協。
用他的話來說，如果師弟能撐下來，就代表祖天師願意饒他一命，若是撐不下來，便是其自己的命數。
此舉讓周生頗為敬佩，要知道老天師大限將至，他若是兵解，龍虎山中可就只剩下了霄霆子這一個渡劫修為的存在，是需要有人撐門面的。
可老天師還是毅然決然地這麼做了，寧願到時候封山閉觀，也不能網開一面。
至於那些孩子，則命弟子們送回家中，還給了足夠的金銀做賠償。
對於雀兒的哥哥李三，不只是給了金銀，還送了許多珍貴的丹藥，這就完全是在照顧周生的面子。
老天師看得出來，周生有意收這對兄妹為徒，所以便將培養弟子的許多丹藥都一併送上。 事情到此便算是圓滿結束了。
不過在霄霆子入火龍洞前，周生卻找其詳細瞭解了一下那位天宮之主，自號王母的存在。
按他所說，王母每年壽辰都要開一次極樂宴，宴上有瓊漿玉液，龍肝鳳髓，甚至還會有延壽的仙桃，就好像傳說中的王母蟠桃宴會一樣。
只不過那延壽仙桃非常稀少，以他的地位，都沒能分來一顆，否則也不至於違背道心，鋌而走險。
這些話倒是讓周生頗感興趣。
他剛出師時，就收到了天宮的戲帖，只不過師父態度非常強硬地幫他拒絕了，甚至連那封戲帖都被師父給燒了。
提起那所謂的極樂宴，無論是師父還是御天衡老前輩，似乎都印象極為深刻，頗為忌憚。
霄霆子最後將一封邀請帖給了周生。
那是今年即將召開的天宮極樂宴的請帖，落款是王母二字，筆鋒端莊大氣，雍容華貴，似有吞吐日月之志。
“那極樂宴並非好宴，你是陰戲一脈的傳人，我聽說今年的壽宴上，王母召百家傳人，其中就有陰戲師，倘若你感興趣的話，這請帖便送你了。”
霄霆子最後嘆道：“若不是為了師兄，我一定砸了那極樂宴！”
周生接過請帖，沒有說去，也沒有說不去，只是淡淡一笑。
接下來的日子，周生並沒有離開龍虎山，而是在這裡一連待了十幾天，每天和老天師論道。
這是一位渡過了六次天劫的大修士，威震天下兩百餘載，底蘊深不可測，所學包羅永珍，簡直就是一座活著的寶藏。
老天師也有心和周生結個善緣，他並不藏私，將自己修行的諸多感悟詳細講出，兩人常常一聊便是數日。
其中最讓周生獲益匪淺的，就是老天師在金光神咒上的感悟，其中的核心秘訣雖不能說，但老天師會出手展示，任由周生細細端詳、參悟。
故雖沒有口訣文字，但周生憑藉龍睛和自己的悟性，亦是收穫頗豐。
老天師何等人物，早已察覺到他在悄悄參悟龍虎山的玄功，卻並未說破，亦沒有遮掩，反而會在其苦思不解，陷入瓶頸時出聲指點，用寓言故事來進行比喻，深入淺出地傳授了訣竅。
當然，周生也沒有藏私，講了自己在陰戲上的感悟，以及那最為玄妙的光陰大道。
身為普天之下，唯一一個執掌光陰大道的人，他的感悟何其珍貴，哪怕只是隻言片語，都蘊含著無窮奧妙，有些甚至連老天師都無法理解。
不是老天師悟性不夠，而是沒有親眼目睹那條河，便始終無法真的理解。
周生能夠頓悟，純粹是因為洛書和龍脈的幫助，老天師沒有外力相助，能悟得一絲玄妙，便算是天縱奇才了。
他的面容依舊蒼老，但周生卻發現，老天師本源枯竭的速度正在一點點變慢。
至於周生，他的收穫更大。
肌體綻放出一道道玄門金光，璀璨如日，將他的面容映襯得寶相莊嚴，宛如真君神祇，鎮壓世間一切妖魔。
萬法不侵，諸邪避退！
金光神咒，大功告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