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之中，真假地藏菩薩在相見的剎那，周生的狻猊顯聖神通便瞬間被破掉，恢復了真容。
他注視著這位傳說中“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菩薩，眼中露出敬意。
“弟子周生，見過地藏菩薩！”
他立刻躬身行禮，之所以稱弟子，主要是為了拉近關係，再說他修有佛門絕學，在菩薩面前稱弟子倒也不為過。
而且地藏菩薩在地球上也是家喻戶曉的存在，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弘願誰人不知？
在其面前自稱弟子，不丟人。
地藏菩薩聞言抬起眼眸，那雙滿是悲憫和智慧的眼睛靜靜打量著周生，寶相莊嚴的面容上，居然緩緩露出一絲笑容。
下一刻，周生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許多畫面，有飄揚著紅旗的學校，有高速飛馳的火車，有一幢幢摩天大樓，有在秋天時連綿如海的麥田……
他心通！
佛門六大神通之一，能知三界六道眾生心中所思所想之事。
不過地藏菩薩只看了地球上的場景，對於周生其他的經歷，甚至是洛書都未曾注視。
“看來我們離開後，你們過得很好，如此，我也算安心了一些。”
地藏菩薩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話，平靜祥和的聲音中有著一絲感慨，望著周生的目光也親切了許多。
就好像……漂泊的旅人看到了故鄉的遊子。
不過祂說出的這句話，卻讓周生心中一震，這話中所蘊藏的資訊之深，令他久久不能平靜。
特別是“我們離開”這四個字，讓周生隱約猜測到了甚麼。
為何這個世界會和華夏古代那麼像？
為何神佛們會在黃巢時期漸漸消失？
為何法力無邊的地藏王菩薩會圓寂於此，留下金身遺骨託夢？
周生心中有著太多太多的疑問，以至於一時間竟不知從何問起。
“菩薩，您——”
他話未說完，便被地藏菩薩打斷了。
地藏菩薩似是知道他想問甚麼，輕輕搖頭道：“佛曰，不可說。”
頓了頓，地藏菩薩看向腳下的那隻白犬，道：“諦聽。”
蓮臺之下，那隻呈伏護之姿的神獸諦聽點了點頭，它以耳貼地，似是在認真聆聽著甚麼，渾身鱗甲如青琉璃瓦迭砌，脊線聳起如大雪山稜。
諦聽，乃是地藏菩薩座下的通靈神獸，可以透過聽來辨認世間萬物，西遊記中，真假美猴王那一回，它便曾出場過，雖然聽出了真假，卻未敢明言。
周生不知道它在聽甚麼，但心跳卻莫名加快了幾分。
他想到外面莫名出現的牛頭馬面還有增損二將，很顯然，祂們並非真實的陰間神祇，而是有意在隔絕自己和菩薩相見。
換言之，有人在地藏菩薩圓寂後依然還不放心，而是留下了力量在此監視。
那到底會是甚麼存在？
擔心自己會打擾到諦聽，周生便深吸一口氣，迅速冷靜下來，並打量著這座寶殿。
突然，他的目光被殿中的九根鎏金盤龍柱吸引，其中每根柱子上都雕刻著一條金龍，其中第三根柱子上的金龍格外栩栩如生，特別是那雙眼睛，好像活了過來，在感覺到他的目光後微微一動。
剎那間，周生竟生出了一種與活物對視般的感覺，甚至雙目微微有種刺痛感。
彷彿那雙龍睛內蘊含著某種恐怖的力量。
片刻後，諦聽抬起了頭，口吐人言。
“暫時無人窺視。”
地藏菩薩點點頭，而後看向周生，淡淡道：“你是故鄉之人，又替我肅清地獄，守護了陰司律法，除了些許金身之力外，我應當再送你一些造化，只可惜，寶珠和錫杖都已不在，便……” 祂突然抬頭看向那柱子上的金龍，微微一笑。
“便送你一雙龍睛吧。”
下一刻，地藏菩薩緩緩抬手，第三根銅柱上的金龍頓時發出一聲龍吟，竟在銅柱上游動起來，似是想逃遁。
然而地藏菩薩的手段又豈是一條小小的金龍所能抵抗，那雙極為傳神的龍睛就這樣飛出了銅柱，一瞬間，那條金龍便沒有了靈動的感覺，變得和其他銅柱的金龍一般無二。
彷彿所有的神異，都在那雙龍睛之中。
緊接著，菩薩抬手在周生眼睛上一抹，他立刻感到一股無比清涼的氣息湧入雙目。
吼！
他的耳邊忽然出現龍吟，是龍脈之聲，卻並非睚眥、螭吻、狻猊和蒲牢，而是一道新的聲音。
嘲風，好險而望，常被雕刻於殿臺簷角之上。
一股玄妙的感悟在心中浮現。
嘲風的神通便是這雙龍睛，又名破妄金瞳，可看穿天下一切虛妄，剋制所有變化之術、幻術，更能如千里眼一般洞察天外，於北海望南洲。
不過真正讓周生驚喜的，還是他找到了第五條龍脈！
等回歸現實，這嘲風龍脈化作金紋併入洛書之中，便可進一步參悟光陰大道，說不定便能渡那第五次天劫了！
九劫之中，第五劫是一道非常重要的分水嶺。
一旦渡過了第五劫，便從人仙邁入了地仙，不僅神通法力大增，對大道的掌握更是會有一次質的蛻變！
到時他再施展光陰之道，就會從容許多，負擔也會小很多，甚至還能衍生出更多妙用。
修為的進步一直是周生最看重的事情，只要能渡過九次天劫，就能修成天仙，摘下道果，徹底執掌光陰大道，不死不滅，超脫於世。
到那時，再強大的敵人，對他而言也不算甚麼了，因為再強的人，也有弱小的時候。
“修行之路，當戒驕戒躁。”
地藏菩薩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興奮，出聲勸誡：“你可知第五劫為何喚作青冥？”
周生頓時冷靜下來，猜測道：“莫非是要再下陰曹？”
他不禁想起西遊記中，猴哥曾被鬼差勾魂下地府的事情。
地藏菩薩卻搖了搖頭，淡淡道：“所謂青冥劫，不是要下陰曹，而是一旦渡劫失敗，頃刻間道心破碎，元神崩散，一身修為化為烏有，如仙人自九霄跌入青冥。”
周生聞言心中一凜，對這青冥劫頓時生出了更多忌憚。
也不怪他不知道，因為整個陰戲一脈，最高的就是他這個四劫人仙。
第五劫？
陰戲一脈往上數幾百代，都未曾出現過。
他現在，就是陰戲一脈最高的山。
當然，樓觀道的一些書籍裡，倒是提起過青冥劫，只是往往一掠而過，且言詞間頗為隨意，似乎並不怎麼難。
周生恍然，是了，對鬼谷子、黃石公、張良、諸葛孔明、袁天罡、李淳風、劉伯溫這些天縱奇才而言，當然不怎麼困難。
可他有自知之明，之所以能勇猛精進，主要不是靠天資，而是洛書的幫助。
這時地藏菩薩的聲音悠悠響起，頗有深意。
“青冥劫，無法藉助任何外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