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鏡流光,如天道昭昭,罪孽盡顯。
剎那間,口業司主簿言必究面如死灰,瞳孔巨震,垂頭頹然,連那烏紗帽歪了都不自知。
孽臺鏡乃地府第五殿至寶,非包公不能用,其能映照一切罪孽,至公無私。
此舉不但證明了祂的罪孽,更極大提升了包公的威信,一些原本心中還存疑的神祇,此刻皆露出激動之色。
彷彿又回到了當年在閻羅天子包公的治下,整頓陰曹,糾察冤案,公正清明的時光。
哪怕已經過去了幾百年,哪怕江山已經易主,可無論是陽間還是陰間,都有人在懷念著那道身影。
“威脅樂師,構陷無辜,依陰律,當斬!”
周生面無表情地說出了判決,同時擲下了令箭。
金口玉言一出,專司行刑的劊子手便執刀上前,欲將主簿壓到斷頭臺問斬。
主簿混身一顫,眼中閃過狠色,怒罵道:“戲子,膽敢動本官?”
祂神力催發,震退了那些劊子手,猶如一隻準備捨命相搏的困獸,一時間鎮住了不少人。
但周生卻不願再拖延,眸光一閃,道:“虎頭鍘何在!”
轟隆!
下一刻,一口鍘刀出現,長約一丈,虎頭吞口處雙睛轉動好似火琉璃,血槽上有著洗不去的血色,遠遠望去如同火燒。
當此刀現身時,大殿之上驟然響起獸吼,威武霸氣。
虎嘯金堂!
“虎頭鍘,這,這是……真的虎頭鍘,我當年跟隨包公時曾親眼見過……”
有鬼神為之驚呼。
因為這口鍘刀並非神通幻相,而是當年那真真切切,曾跟隨包公斬過無數貪官汙吏、悍匪強人的那三口鍘刀。
後來包公做了閻羅,這三口鍘刀亦隨其來到了陰間,上斬神祇,下斬惡鬼,威名赫赫。
包公消失後,這三口鍘刀才慢慢淡出了地府,有人聽說是被包公的後人拿去了。
面對這群暗藏禍心,桀驁不馴的鬼神,周生終於祭出了此行所準備的第二個底牌——包公的鍘刀!
一封書信,包嬴便不辭千里,親自將這三道鍘刀送到了他手中。
能招孽臺鏡,能使三鍘刀。
如今的他,比當年唱《探陰山》的師父更要強大,更加令這群地府的鬼神感到絕望。
主簿還想負隅頑抗,可那虎頭鍘中驟然飛出一隻斑斕猛虎,兇猛無比,將其咬斷了脊樑,押在了鍘刀之上。
隨著刀光落下,一聲慘叫響起,又戛然而止。
血濺金殿。
口業司主簿言必究,被當庭斬首示眾,那虎頭鍘似是有種奇異的力量,連陰間神祇都能斬殺。
一瞬間,滿堂的鬼神皆心驚膽顫,就連李判也面色凝重。
而那些年輕的陰戲師則是露出振奮之色,心中大呼痛快。
“此案已結,還有何人要伸冤?”
周生繼續問。
這時一道戲腔響起,瑤臺鳳扮演的柳金蟬終於登場。
“聽說是包大人檢視陰山,不由得柳金蟬喜在心間。哭啼啼走上前開恩一線!”
“哭啼啼哀告我有甚麼奇冤?我問你名和姓家住在哪縣?”
因為這次唱戲,周生沒有讓周家班眾人參演,故而直接省去了王朝、馬漢、張龍、趙虎以及油流鬼的劇情,改為和柳金蟬的二人對戲。
正常來講,沒有了這些配角,戲的真實性也會大打折扣,但周生畢竟是渡過了四次天劫的人仙巔峰,再加上對陰戲的深厚造詣,才能如此冒險行事。
好在那一鏡一鍘,以及死去的主簿言必究,已經讓他徹底立住了角色,建立了威嚴。
這也是他為何一上來,先查樂師的原因。
緊接著兩人開始一問一答。
“家住在汴梁城柳氏金蟬。” “是何人謀害你身遭大難?”
“被李保謀害我命喪黃泉。”
“下陰曹到五殿可投案卷?”
“被判爺他將我藏在陰山。”
“好判官吶——!”
……
啪!
驚堂木一響,李判頓時心中一顫,堂堂神祇,額頭上居然掛起了斗大的汗珠。
完了!
這一次,是衝我來的!
“李判,且去孽臺鏡前一照!”
包公的話讓祂頭皮發麻,自己做過的那些惡事祂最清楚不過,倘若真到了孽臺鏡前,一樁樁醜事爆出,那祂就會和主簿言必究是一個下場!
地上血跡未乾,李判一咬牙,揮袖甩出了幾顆火毒珠,而後便要逃走。
可剛一轉身卻聽到了那剛正不阿,威武凜然的怒喝。
“龍頭鍘何在?”
吼!
震耳欲聾的龍吟聲響起,緊接著一口金光熠熠的龍形鍘刀浮現,刃口呈螺旋龍鱗紋,槽底非平板,而是由一百零八枚逆鱗刃組成,隨著龍吟聲倒豎而立。
猶如一頭憤怒的蛟龍。
身為判官,祂自然神力不俗,試圖與這龍頭鍘周旋,卻只是堅持了幾息便被咬碎了護體神力,隨著刀光落下,香火金身直接崩碎,在慘叫中化為齏粉消散。
又是一任判官死去!
在場的人無不看得驚心動魄,暗道那察查司怕是風水不好,居然連死了三任判官。
殺完李判,周生的目光掃過臺下群臣,這一次,再無一人敢與其對視。
他目光銳利,聲音冷若冰窟,有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威嚴。
“諸君,請上孽鏡臺。”
“本官三百年未歸,倒要看看如今的地府,還有幾人……不該死?”
……
轟隆!
星光如雨,終於澆滅了那片火海,可在天上佈陣的牛山老人卻瞳孔一凝。
聚仙樓,再次淪為了廢墟,那火勢甚至蔓延了出去,將周圍的房屋都燒成了灰燼。
好在他們提前把四周的百姓移走了,否則這把火下,必然要多上無數冤魂。
只不過百姓雖然無虞,可那些浴血奮戰的陰戲師們卻死傷慘重。
閻君已經動了真火,那恐怖的紅蓮業火甚至連手下的陰兵陰將都沒有放過,許多陰戲師還正在和陰兵交戰,就被那火焰給全部吞噬了。
十幾位陰戲一脈最後的精英,現在就只剩下了四人,身上還都帶了傷。
跟在玉振聲身後的楊驚瀾,也已經戰死了。
他作戰勇猛,連斬十幾位陰將,身中數箭,連胳膊都被砍斷了一隻,最後單臂擒下一位陰將,與其一同捲入了火海中,同歸於盡。
此時此刻,就連玉振聲也快撐不住了,虎口處早已鮮血淋漓,御天衡也不斷咳血,胸腔幾乎塌陷了進去。
他差點被閻君一指戳穿了心臟。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邊咳邊笑,眸光睥睨。
“老匹夫,我殺了四十三個,你呢?”
“也是四十三個。”
“哈哈哈!”
御天衡大笑一聲,充血的瞳孔突然死死盯著閻君,聲音兇戾。
“看來誰先宰了這老畜生,就是誰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