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路，看似都是躺進棺材裡去，卻有本質上的不同。
選擇前者，以後周生或許會考慮放其出來，選擇後者，不好意思，那隻能永遠將你鎮壓，然後慢慢研究。
黃巢的遺體，目連的仙屍，其中必然有著許多秘密，周生花了這麼多錢將其買下，自然不會輕易打殺。
仙屍聽到這話，目光兇狠地盯著周生，雖然心中對這個男人的手段十分忌憚，可此刻卻不願再逃了。
怒火於心中爆發，進了這座城後，他開始想起了一些記憶。
好像這座城曾經屬於過自己，無數人俯首聽命，金口一開，能斷萬人生死。
如今怎能忍受這等屈辱？
他眼中的戾氣越來越盛，迸發的仙光中，恐怖的屍氣瀰漫開來，彷彿仙與魔的交織，強大的氣勢壓得包嬴心臟驟停，差點倒地。
這還是周生承受了大部分的威壓，他只承受一小部份，可即便如此，還是那般可怕。
至此包嬴才明白，這妖魔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厲害，先前他吞噬蒼生氣血時，居然還沒有出全力。
時間的流速再次變得緩慢，周生長髮無風自動，衣袂飄舞，堅毅冷峻的面容上露出一絲殺機，周圍的虛空中，劍鳴聲越來越響。
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似乎一觸即發。
但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
“小子，先不要動手！”
周生對那聲音並不感到意外，神色不變道：“我還以為前輩不會現身呢。”
下一刻，一道身影出現在他身邊，相貌邋遢，衣衫破舊，倒是和仙屍一般的乞丐模樣，只是眼神清亮，臉上生有爛瘡。
“又見面了，牛山前輩。”
周生淡淡一笑，頷首道。
來者正是許久未見的牛山老人，他嘿嘿一笑，打量著周生，嘖嘖稱奇。
“都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你這恐怕都不是刮目，得換個頭去看了，這才幾年的功夫，你居然便精進到了此等境界，真是……駭人聽聞！”
牛山老人語氣驚歎，很顯然，哪怕是神機妙算的他，也沒算到，周生如今的成就和造化。
“前輩為何不讓我出手？”
周生沒有回應對方的誇讚，直接問道。
此刻仙屍身邊的時間流速正在不斷變慢，任他仙光璀璨，屍氣滔天，卻依然掙不脫時間的這層牢籠。
甚至於，他的鬍鬚和頭髮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狀若野人。
“因為這具仙屍，其實是顆很好的石子。”
“石子？”
“對，投石問路。”
牛山老人笑道：“我也是算到了這一層，才急匆匆趕往長安，倘若你信老叫花，便收了神通，讓我來處理如何，老叫花保證，絕對會讓你大有收穫。”
周生略一沉吟，而後目光一閃，拂袖收了神通。
“那在下就看前輩手段了。”
牛山老人對他有恩，而且身為劉伯溫的大弟子，神算之術舉世無雙，周生願意給他一個面子。
但如果出現任何不對的苗頭，他都會第一時間出手干預。
三劫修為，五百年道行，周生有這個自信，無論發生甚麼事，他都能處理。
而且這京城臥虎藏龍，在他進京的那一刻，便遙遙感知到了某種危機感，宛如懸在頭頂的利劍。
那絕對是一位地仙境的大能！
只不過對方正處於某種閉死關的狀態，短時間內無法出手。
莫非那便是玄穹司中最為神秘的司主？ 吼！
在脫困的瞬間，仙屍便向著周生殺去，可一道金光射來，落入了他的掌心。
那是一粒七轉龍虎金丹，蘊藏著磅礴的能量，綻放著璀璨的金光，哪怕他是殭屍，五感不通的情況下，似乎都能聞到那驚人的藥香。
咕嚕~
一瞬間，腹中飢腸轆轆，彷彿渾身上下每一根毛孔都在無比渴望著這枚能讓他徹底吃飽的金丹。
周生一怔，這金丹，他也曾經服下過。
那爐七轉龍虎金丹，一共成丹三顆，他一顆，瑤臺鳳一顆，牛山老人身為煉丹師，也分走了一顆。
周生本以為他是要留給自己服用，此刻卻是覺得，自己還是低估了對方。
莫非牛山老人在成丹之時，就算到了今日？
“喂，你也算是一方開國雄主，仙佛轉世，何必非要吞噬蒼生血肉，我知你很餓，此物便送與你，吃下它，便不會再飢餓了。”
“只要你不再傷害無辜，老叫花……身邊的這位小友，便不會攔你，儘管去你想去的地方，大鬧一場吧！”
牛山老人望著仙屍，目光炯炯，竟露出一絲莫名的期待。
仙屍看了看手中的金丹，又看了看渾身散發著玄妙氣機的周生，目光微微閃爍，最終點了點頭。
交易達成。
下一刻，他迫不及待地吞下了這顆七轉龍虎金丹，隨著磅礴的藥力在體內化開，他頓時發出一聲滿足的呻吟。
那蒼老、有些乾癟的身體迅速變得充盈起來，好似老樹抽出了新芽，肌膚瑩潤流光，眼中的迷茫也散去了許多。
仙光如虹，壓過了屍氣。
“長安。”
他口中不斷念誦著這兩個字，眼中露出一種異常複雜的情緒。
“多謝兩位成全。”
他突然朝著周生和牛山老人點頭，而後轉頭看向遠處的夜空，眸光深邃，卻又好像有某種火焰在燃燒。
“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
“不過是……再殺一次罷了。”
嗖！嗖！嗖！
一道道流光飛來，那是玄穹司中最為高傲的皇室供奉們，他們自恃修為高深，平日裡坐鎮京城，享受著大玄的資源供奉，尋常小妖甚至都不屑出手。
但此刻他們都被驚動，無數高手蜂擁而至。
仙屍，或者說是已經甦醒的黃巢，卻突然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容，眸子中好像看到了一座屍山，一片血海。
“何方妖孽，膽敢來京城鬧事？”
“天子腳下，豈容妖魔橫行？”
“快快受死！！”
一道道驚雷般的喝聲響起，那些人屹立雲端，高矮胖瘦皆有，彷彿高高在上的天庭群仙，目光高傲，氣勢霸道。
然而很快這種高傲就被恐懼所籠蓋。
黃巢猙獰一笑，沖天而起，殺入雲霄。
嘶吼聲，喊殺聲，求饒聲瞬間響徹夜空。
一具具屍體從雲中落下，摔得血肉模糊，支離破碎，有的是頭，有的是手，幾乎看不到一具完好的屍身。
血雨腥風，席捲而來。
這一晚，仙人如雨落，屍骸滿長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