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師父那霸氣的話，周生不禁露出一絲微笑。
現在的師父，和以前真是完全不一樣了，當年那個縱橫天下，殺伐果斷的戲魔，如今又回來了。
渡過三次天劫的的師父，確實有說這個話的底氣。
陰戲師本就擅長鬥法，再加上那杆祖師爺的降魔伏鬼金槍，老爺子法相一開，殺鬼神如同殺雞。
“師父，我也隨你同去吧。”
周生提出要幫忙，卻被師父拒絕了。
“你現在最要緊的事有兩個，第一，是渡劫，第二……”
玉振聲瞥了一眼瑤臺鳳，笑道：“是和小鳳趕緊生個孩子，怎麼都三年了，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要抓點緊了，最好在渡劫之前就先把這事成了，畢竟修為越高，想誕下子嗣就越不容易……”
周生聞言和瑤臺鳳對視一眼，皆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
就知道是這個！
這三年，師父哪裡都好，就是喜歡嘮叨催生，那想抱孫子的主意，簡直都快刻在臉上了。
甚至師父還曾偷偷建議他去找一下那被佛母帶走的錦瑟，說甚麼，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其實周生也很委屈，他這三年和瑤臺鳳的感情越來越好，兩人水到渠成，早已親密無間，常常纏綿溫存。
但不知是他修為太高，還是神道之軀特殊，雖次數不少，卻一次未中。
吃完飯，玉振聲就立刻離開了，給他們獨處的空間。
“要不……再試試？”
“現在還是白天呢！”
“咳咳，趁紅線不在，機會難得，等她回來了，可就沒有這等清淨了。”
瑤臺鳳白了他一眼，道：“這話你可都說了三年。”
周生哈哈一笑，見那俏臉含羞，卻又強裝冷靜的模樣，忍不住上前將其擁入懷中，抬起那瑩潤的下巴。
“鳳娘娘，今天本廟祝想聽那段粉戲……”
“……知道了，奴……這就去換戲服……”
多少荒唐事，都在戲中。
……
醉裡不知更漏促，醒時春盡滿庭花。
快樂的時光總是匆匆而過，轉眼間又過去了七天，已到了月底。
玉振聲早已離開去尋老友，瑤臺鳳身為一廟神祇，也不能總是沉淪於情愛之中，於是這宅院中便只剩下了周生一人。
他戴上地藏面具，在月滿如水的那刻，身子緩緩消失不見，宛如投入湖中的石子。
再度睜眼，已位於老鬼齋的門口。
只是和以前不同的是，現在周生已經六關圓滿，元神之力敏銳至極，在傳送之中能隱隱感知到法力的波動。
那是老鬼的氣息。
甚至於，他感覺自己能強行掙脫這種傳送，而不是像以往那樣，只能被動地承受。
“小的徐二，見過地藏菩薩！”
遠遠看到周生的身影，老鬼齋的夥計徐二便急匆匆趕來，臉上滿是熱情的笑意，躬身行禮，顯得異常恭敬。
“徐兄見外了，不必如此客氣。”
“那可不行，掌櫃的說了，您不僅是老主顧，更是大主顧，要我一定要小心接待，倘若有一絲怠慢，就要剜了我這雙有眼無珠的招子。”
徐二以餘光打量著這位“地藏菩薩”。
這些年，“地藏菩薩”可謂出手豪闊，在他們老鬼齋買了許多寶貝，甚至一度讓庫房都為之告急。
短短三年，就已經從剛入老鬼齋的新人，變成了最大的主顧，掌櫃的親自交待，若地藏來此，則無需排隊，可直入朱門。
“地藏菩薩，您最近有段時間沒來了，我們老鬼齋又新進了一批好東西，掌櫃的專門給您留著呢。”
路過長廊時，他準備像以前那樣撐起寶傘來隔絕兩側畫中邪祟的窺視。 卻不想周生直接擺了擺手，踏步向前。
徐二心中一緊，連忙捏了枚羅漢錢，準備隨時打出護衛菩薩周全，可接下來的場景卻讓他心中一震。
只見“地藏菩薩”負手而立，好似閒庭信步，甚至有時還停下來欣賞那些困著邪祟的畫卷。
而往日裡無法無天，兇戾乖張的畫中邪祟們，居然一個都不敢放肆，甚至有些……戰戰兢兢？
好似那面具下的目光，給它們帶來了極為恐怖的壓力。
徐二甚至看到，幾年前還曾經襲擊過“地藏菩薩”的那位白骨美人，這些畫卷中戾氣最重的惡鬼，如今竟然被嚇得渾身顫抖，連眼睛都不敢抬一下。
“這位地藏菩薩，修為進境居然恐怖如斯？”
徐二心中明悟，眼前這位大主顧，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只是自己眼拙，沒有看出來罷了。
來到那扇朱門前，周生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推門而入。
屋內依舊是濃烈的龍涎香，只不過，那股腐爛的氣味，好像變得更加明顯了。
哪怕是龍涎香都有些掩蓋不住。
老鬼依舊是坐在那扇金絲楠木棺材上，雪白的長髮和鬍鬚幾乎將整個身子覆蓋，沒有呼吸，紋絲不動，遠遠看上去，就像是生長在棺材上的假人。
直到這假人抬起了眼睛。
那雙渾濁、蒼老的眼睛落在周生身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你來了，不知貴客這次想買甚麼？”
“聽說你們這裡進了一批新東西？”
周生打量著周圍的貨架。
“有一顆五百年份的朱果——”
“買了。”
周生都沒等他說完，甚至連價錢都不問，揮手便打斷了他的話。
老鬼：“……”
“此次你們新進的寶物，我全都要。”
周生的話非常霸氣，有菩薩留下的香火錢託底，他根本就花不完，這三年間揮金如土，卻還剩下了一百八十萬貫。
花不完，根本就花不完。
“貴客固然有錢，卻也要給其他客人留點機緣，不然我這老鬼齋……”
老鬼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道：“怕就是為你一人開的了。”
周生聞言一怔，而後笑了笑，道：“也對，那這樣吧，這次我不買新東西，而是買一樣舊東西。”
“甚麼舊東西？”
周生緩緩走到他身前，將手一指。
“就買你……下面的這口棺材。”
老鬼的眼中驟然射出兩道精芒，整個人好像一下子精神了起來，犀利如電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周生。
“尊駕想要借屍還魂？”
“不。”
周生搖頭道：“我只要這棺中的屍體，無需借屍還魂，至於我拿來做甚麼，就不勞掌櫃操心了。”
老鬼笑了出來：“尊駕當真要買？”
“要買。”
“你可知這是誰的屍體？”
“不知道，但我能猜一猜，隨便說個名字吧。”
周生思忖片刻，猜測道：“黃巢？”
老鬼瞳孔一震，整個人好似僵硬了剎那，滿頭白髮無風自動，氣機流轉，讓周圍的虛空都生出漣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