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線不可思議地看著那籠中的怪物,眼睛瞪得好似銅鈴。
那是一個似人似魚又似龍的巨人。
他有著淺灰藍色的面板,面部額骨隆起如龍角基座,有著一雙金色豎瞳,鼻樑低平,耳後生有三道鰓裂,隨著呼吸噴吐出朦朧雲霧。
而那蒲扇般的大手和巨足間則殘存著蹼膜,指甲厚如龜甲,掌紋呈漩渦狀。
最主要的是特徵就是大。
那籠子有三丈高,兩丈寬,就算關進幾頭大象都綽綽有餘,可只關一個怪物幾乎就被塞滿了。
他微微佝僂著腰,似乎非常不舒服,不斷掙扎,發出雷鳴般的低吼聲。
嘎吱~
隨著他的掙扎,巨大的籠子不斷髮出響聲,拳頭般粗細的寒鐵都微微變形,要不是下面有十幾條鐵鏈固定,恐怕就要翻倒在地了。
至於穿著,他只穿了一件鯨魚皮做成的簡陋圍裙,赤著上身,裸露的面板上縱橫著神秘如星圖般的鱗紋。
紅線在他面前,簡直就像是一隻小螞蟻。
以至於他都沒有第一時間看見紅線,還是她舉著神龍吐火槍跳起來揮舞了幾下,這才吸引了對方的注意。
吼聲戛然而止。
那雙金色的豎瞳中露出一絲天真和好奇。
四目相對,紅線居然生出了一種連她都覺得好笑的錯覺,好像這巨人還只是個小孩子。
“你這麼龐大的身軀,塞在這樣一個小籠子裡,一定很難受吧……”
也許是對方眼中的天真和純澈給了她好感,紅線將手探進籠子中摸了摸他的手指。
她的整隻手掌,才只能握住對方的一個指甲。
巨人肌肉一顫,下意識想縮回去,可紅線一直和他對視著,那眼睛中的親切和童真,令他不知為何就放下了警惕。
肢體的輕輕接觸,卻好像開啟了某種沉重的枷鎖。
“別怕,俺趙紅線行走江湖,懲惡揚善,乃是老大座下頭號大將,最看不慣這種欺負人的事,俺這就放你出來!”
說罷紅線伸手按住籠子,用力一掰,小臉都憋得通紅。
嗡!
那堅固而又沉重的鐵籠居然被她生生給掰彎了。
巨人看得又驚又喜,發出嗷嗷嗷的叫聲,完全沒想到這個小不點居然這麼利害。
“別叫,等會兒再把人給喊來了!”
紅線瞪了他一眼,而後用頭猛地一撞,本就被掰彎的鐵籠頓時不堪重負,轟然崩斷。
紅線若無其事地抹了一把額頭的鮮血,道:“快跟我走!”
同時她心中暗自慶幸,還好沒有丟人,為了能展現一下自己的實力,她特意沒用神龍吐火槍。
巨人連忙想鑽出鐵籠,可沒走幾步就露出痛苦之色。
紅線這才看到,他的背上有著無數道傷口,似乎是被利器刺入過,只是現在已經生出了血痂。
“張嘴!”
紅線取出一顆療傷的丹藥,對他喊道。
這次巨人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張開了嘴巴,吃下了那顆紅線扔來的丹藥。
靈丹入腹,立刻就精神一振,身上的痛苦都減輕了許多,很快就鑽了出來。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一陣喧譁,有人奔走高呼,喊著甚麼猴子跑了……
紅線暗道不妙,連忙跳上巨人的肩膀,手中長槍一揮,指揮道:“大個子,給我衝!”
轟!
下一刻,甲板都被踏碎,巨人猶如一輛高速疾馳的戰車,直接從牆壁處撞了出來。
咚!咚!咚!咚!
一面面牆壁都好似紙糊,不斷被他撞碎,身上的鱗紋亦是流轉著淡淡光華,哪怕是那些人射來的弓箭都不能刺穿。
紅線則是催動她的一百零八羅漢降魔鎖,將四周砸得支離破碎,雷火縱橫,將一切徹底鬧大。 直到虎賁提著雙鐧趕來。
然而他剛一現身,便是數顆佛珠如霹靂炮彈般襲來。
“破!”
一聲怒喝,虎賁雙鐧怒砸,竟將佛珠全部砸飛,長髮亂舞,威猛無雙,但身形也為之受阻。
“大個子,跳!”
在那位二當家趕來前,紅線已經和那巨人一起跳入了海中。
虎賁正要去追,卻聽到了二當家的喊聲。
“船漏水了,快,先去修船,否則誤了菩薩的事,龍頭都護不住咱們!”
虎賁只能停下腳步,瞪著噴火似的雙目,注視著對方迅速離去。
……
“丹山,紅線現在雖然修為大進,可畢竟還是稚子心性,咱們真的不去看看嗎?”
寶船上,瑤臺鳳望著遠處的冥海,有些擔憂地說道。
“放心,她身上的氣運大著呢,不僅不會有事,恐怕還能逢凶化吉,因禍得福。”
周生話音剛落,平靜的冥海突然劇烈一震,滔滔巨浪自遠方不斷滾來,將寶船吹得搖晃不已。
但無論波濤如何洶湧,周生都好似腳底生根般牢牢站在甲板上,不為所動。
“是有風暴?”
玉振聲看著星象,道:“不對,看起來不像是要有暴風雨……”
“不是風暴,卻比風暴更可怕。”
周生凝望著腳下那深不見底的冥海,目光深邃。
轟!轟!轟!轟!
海底深處,一道道驚雷般的轟鳴聲響起,每一次都會掀起更大的波濤,而且那聲音好像距離他們越來越近。
寶船就好像是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左搖右晃,隨時都會傾覆。
譚聲已經無法站穩,還好御天衡就站在他身邊,幫他穩住了身形。
瑤臺鳳長身玉立,穩穩站在周生身邊,一襲飄逸的淡青色華裙隨風而舞,勾勒出窈窕而修長的身段。
她握緊劍柄,凌厲的劍眉一動,眸光如雪,望向四周,卻看不見絲毫敵人的蹤跡。
“鳳丫頭,別看了,對方就是衝著咱們來的,而且……已經到了。”
已經到了?
瑤臺鳳正困惑時,耳邊聽到了周生的聲音。
“就在腳下。”
轟隆!
下一刻,他們腳下的寶船突然飛了起來,在無數飛濺的水花中扶搖而上。
船還能飛?
瑤臺鳳向下一望,頓時鳳目驟凝,露出駭然之色。
托起寶船的,是一隻難以想象的巨手,指間生蹼,足有十幾丈長,偌大的寶船在其掌心中竟好似玩具一般。
深海之下,緩緩浮出了一尊擎天撼地的巨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