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判猛地睜開雙眼,眸中滿是戾氣,那雙平日裡凜然如電的眼睛已經佈滿了血絲。
面對周生這一刀,祂剛剛感應到的那一絲神像氣機又被驚散了,不得不重新應對眼前的這個螻蟻。
“死!!”
暴戾到極致的陸判眼中全是殺意,兩隻手臂按住劍光,另外兩隻手臂則盪漾起萬道神輝,猛地拍向周生。
轟隆一聲巨響。
漫天刀光覆滅,周生的身影也如炮彈般飛回,在堅硬而冰冷的冥土上犁出一條長長的溝壑。
他虎口破裂,魂體震顫,好在天衣抵擋了大部分傷害,仍有一戰之力。
可當他看向青龍偃月刀的刀鋒時卻不禁一凝。
只見那無堅不摧的霸氣刀刃上,居然出現了崩裂的豁口。
這是實力的巨大鴻溝,縱然有著睚眥鋒鋩,他的實力與陸判相比也差了很遠。
那浩瀚的神力,堅不可摧的法相真身,周生隱隱察覺,或許唯有當自己踏入渡劫境界才能正面勝之。
不是第四關弱,而是陸判太強了。
轟!
一隻流轉著神輝的巨手從天而降,其掌心處還有著一道裂痕。
那並非偃月刀砍出的刀痕,而是其金身自動崩裂的痕跡,在第一道裂痕出現後,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接連出現,迅速變多。
陸判心中又驚又懼,卻明白,只有趕緊將周生徹底拍死,才有機會降神於人間的判官廟。
咔擦!
巨掌未至,那恐怖的壓迫感便已經讓周生腳下的大地塌陷,瀰漫出一道道裂痕。
神力滔滔,如山似海。
不僅封鎖了周圍的空間,甚至連腳下的冥土都遭受了某種禁錮,無法以遁地法來躲避。
泰山壓頂,又避無可避。
剎那間,周生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冥冥中的靈覺在提醒他,再不想出辦法,他很快就要真正死去了。
這片冥土,便是他最終的歸宿。
而一直依仗的洛書,如今已耗盡了能量,他只能靠自己。
到底該如何破解死局?
……
判官廟中,刀光如虹。
包嬴獻祭自身之血,以浩然正氣破開護體神力,不斷砍在那綠面赤須的判官像上。
那神像雖是泥塑,但經過多年神力浸染,又和陸判本命相生,早已發生了某種神異的蛻變。
隨著刀光砍在身上,泥塑之身竟發出鏗鏘之聲,在刀鋒下也只是出現了細小的裂痕。
更詭異的是,那裂痕處還有鮮血在不停流淌,讓廟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
彷彿包嬴砍的不是一座泥塑石像,而是一個真人。
轟隆!
當砍到第六刀的時候,剛剛泛起一絲魚白的天空突然響起驚雷,而後烏雲滾滾,狂風大作,大雨落下,將整座雲關堡都染成了血色。
是的,那並非是普通雨水,而是血雨。
這一刻,好似蒼穹都在震怒,那螻蟻般的凡人居然敢妄圖弒神?
轟隆!
一道驚雷劈下,轟碎了廟宇的屋頂,距離包嬴只有幾尺距離,差一點就劈到了他的身上。
眾人皆被嚇了一跳,想起了包嬴先前那句振聾發聵的誓言。
“蒼天為鑑,日月為證,倘若包某有半點虛言,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難道此事另有隱情?
“大哥,要不要先停下,好像不太對勁!”
“是呀,看情形老天都在震怒,莫非咱們誤會這陸判了?”
“還是說……陸判馬上就要來了?” 包嬴的那些手下都是玄穹司的精銳,跟著他走南闖北,破獲過無數大案,並不缺少膽識。
可即便是他們,在這恐怖的天象變化前亦是生出了恐懼和怯意,身為凡人,對天公和神明,有著一種本能的敬畏。
那是自茹毛飲血的時代時,就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大哥,咱們要不……先停手吧!”
終於,有人顫抖著聲音,說出了這句話。
然而回應他的是,是包嬴那沒有片刻停歇的刀鳴。
一刀、一刀、又一刀!
刀刀直戳神像的要害,或刺目,或斬頸,或戳心……
哪怕那道驚雷就在他身前三尺處炸開,他也完全充耳不聞,雙目炯炯,亮如繁星。
“沈金花一案,證據確鑿,何來誤會?”
他聲如洪鐘,那滾滾雷音竟都無法將其壓住。
“沈金花慘死於戲臺之上,書生被剜了玲瓏心,蒼天無耳,豈不聞鬼哭之聲?”
他大笑一聲,恍惚間眉宇間的月牙痕跡越發明顯。
“昔日包公探陰山,九泉之下鍘判官,神祇不公斬神祇,蒼天不公……”
他猛地砸下寶刀,目光決絕,有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
“斬——蒼——天!”
轟隆!
又是一道驚雷落下,距離他更近了幾步,濺起的火星將他的衣袍都燙出了洞。
可包嬴卻巋然不動,他甚至找出了規律,沿著一處刀口不斷砍下,不斷將裂痕擴大,濺起的血液打在他的臉上,卻被其舔了一口,笑稱痛快!
轟隆!
雷音滾滾,接連不斷的落下,卻就是到不了包嬴的身上,只在周遭炸開。
麾下亦被他的勇氣感染,紛紛振作起來,臉上的懼色退去。
“大哥,我們幫你!”
“哈哈哈,能和大哥一起斬殺邪神,為民除害,就算被天雷劈死,也值了!”
“賊老天,我不怕你!”
他們紛紛上前,學著包嬴的樣子以血祭刀,發下重誓,而後砍向神像。
雖不能像包嬴那般輕鬆斬破護體神力,卻也比先前好了許多,甚至有幾下還斬到了神像的身上。
唯有包嬴,在堅毅果敢的目光深處,閃過一絲憂慮。
十四娘正在告知他渡雲樓的情況,龍老闆堅持到現在,已經到了窮途末路。
他必須要快一點,再快一點!
……
到底該如何破此死局?
千鈞一髮間,周生的耳畔似是響起了一道隱秘的聲音。
“地藏。”
那聲音有些熟悉,但他已經來不及去想,目光瞬間掃過先前扮演地藏菩薩的譚聲。
此刻的譚聲身受重傷,法力耗盡,躺在地上難以起來。
其手上緊握著那塊九龍璽。
九龍璽……地藏……
周生腦中好似有電光一閃,一個大膽的想法冒了出來,他沒有任何猶豫,朝著那九龍璽伸出手,口中吐出龍吟。
那是睚眥和螭吻的叫聲。
剎那間,九龍璽好似感受到了某種召喚,綻放出璀璨佛光,而剛剛受驚的那頭狻猊激動地飛出,化作流光朝著周生遁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