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君子問我的丈夫何人,他也曾離家鄉四五六春。”
戲臺上,玉如儀媚眼如絲,聲音更是柔媚入骨,給周生敬茶時小拇指尖在他掌心微微一勾。
周生頓時感到不對勁。
這段戲雖然是文殊菩薩變化美婦來考驗目連,需要有撩人之媚態,可畢竟是菩薩所變,絕不能過了度。
可這玉如儀怎麼演著演著……突然放得這麼開了?
“但不知,他可有書信回來與你?”
周生心中警惕,口中繼續念著戲詞。
“他一去數年來無有音信,撇下了奴青年獨自一人。提起來好叫我心中愁恨,姣姣的月貌兒楊柳枝嫩。觀紗窗月影兒孤衾獨枕,朝朝思日日想誰伴吾身?”
“你可在巫山上雲端雨行,休作那對孤燈無情之人……”
玉如儀伸手按在周生的肩膀處,並不斷向下遊走,紅唇在他耳邊輕聲唸白,吐氣如蘭。
耳垂酥酥麻麻,一片滾燙。
不對勁!
周生猛地起身閃開,既是表現目連不被美色所迷,也是和有些奇怪的玉如儀保持距離。
法眼如炬,定睛細察。
只見那張原本端莊秀雅的臉上,已是滿面春光,鵝蛋臉上暈著潮紅,轉身時眼梢慢掃三寸,如毛筆舔過宣紙,留下一道溼淥淥的視痕。
周生瞳孔一凝,視線穿透那萬種風情,看到了一點若隱若現的血色輝光。
剎那間,他明白了原因。
玉如儀已不再是玉如儀,而是被夜遊神用了某種法子暫時侵佔了神魂。
現在和他對戲的,便是那位夜遊神!
“小娘子說此話真不中聽,講甚麼說出了雲雨之情。”
“黑夜之間,無人知道的嚇!黑夜間無人看事不要緊,望君子你不必這樣的直心。”
……
戲臺上,兩人開始了極限拉扯,他逃她追,如影隨形。
更可怕的是,周生眼看著對方的戲服在臺上越來越少,封腰、外襯、裙紗,甚至是繡鞋和羅襪也被踢開了,一雙雪白的蓮足踩在冰冷的戲臺上,浸染微塵。
透過那散開的襟口,清晰可見一線月光色的鎖骨,如玉之潤,如雪之白。
臺下的鬼物倒是看得興高采烈,目不轉睛,有的甚至都流出了口水。
事實證明,哪怕成了鬼,很多人還是改不了好色的毛病。
眼見戲臺上的畫面越發勁爆,周生皺起眉頭,再這樣下去,玉如儀就算恢復了清醒,以後恐怕也將再沒臉見人了。
更主要的是,按照原本的戲文,文殊菩薩勾引不成,會施法變出一隻猛虎來嚇目連,逼其就範,要麼從了美婦,要麼葬身虎口。
可現在的玉如儀,卻全然忘了這一點。
後臺。
演虎形的陰戲師已經完全傻眼了,這都等半天了,怎麼玉如儀還不念白召自己上臺?
玉如意看到臺上的姐姐,整個人都傻眼了,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臉上一片通紅。
“這,這不是粉戲嗎?”
一個年輕的陰戲師小聲議論,可目光卻死死盯著臺上的那道媚影。
所謂粉戲,指的是一種低俗的戲曲,歷代官府文書則稱為淫戲豔曲,老百姓稱“葷口”,也就是所謂的“黃段子”。
粉戲素來被人批判,登不上大雅之堂,誰曾想,在地府酆都城的戲臺上居然上演了一場粉戲。
臺下觀眾的彩聲越響,他們這些陰戲師們臉上就越害臊。
唯有剛下場不久的譚聲,看出了一些端倪。
他拉住了準備強行上臺救場的那位唱虎形的陰戲師,正色道:“不對,玉如儀被鬼神奪魄了,現在你救不了場,退下。” 聲音極具威嚴,令那個陰戲師下意識就後退數步。
之後譚聲不再遲疑,從袖中拿出一隻虎符,輕輕吹了一口氣。
……
戲臺上,玉如儀身上已只剩下貼身的內襯,她毫不遲疑地伸手去解,卻被另一隻手突然按住。
“夠了。”
背對著觀眾,周生望著她的雙眼,小聲道:“都是女子,何必糟蹋別人的顏面?”
此言一出,便挑明周生已經看出了她的真實身份。
“呵呵,你倒是……憐香惜玉呢。”
誰知‘玉如儀’毫不在意,竟摩梭著周生的那隻手,溫香軟玉般靠了進來。
“我是假菩薩,難道你是……真目連?”
她伸手探進了周生的衣襟,卻再次被擒住手腕。
“大庭廣眾,難道你真的不知羞恥嗎?”
周生的這句話說得很重,希望能讓對方收斂一些。
卻不曾想,對方的回答令他猝不及防。
“大庭廣眾……不才最刺激嗎?”
周生眉頭緊鎖,心中對這夜遊神不禁更加厭惡了幾分,且不提價值觀,你用別人的身子追求自己的刺激,還在這裡大放厥詞,真是令人不齒。
若非還記掛著完成包嬴囑託的事情,他早就已經不再忍耐,欲撕破臉了。
但忍到現在,他實在無法坐視一位女子的清白就這樣被徹底糟蹋。
眸中雷炁氤氳,睚眥睜開龍眸,隨時可化為掌中寶刀,但就在這時——
吼!
戲樓之中,一聲虎吼似晴天霹靂,震驚八方。
後臺處猛地躥出一隻斑斕猛虎,竟比大將軍養的那頭嚼龍還要大上三分,兇狠暴戾,妖氣沖天。
甚至連臺下的那些惡鬼,見到此虎大多都露出懼色。
周生猛地抬眸,視線卻越過猛虎,與後臺的譚聲對視,看到對方衝自己點了點頭。
周生已心知肚明,這猛虎是他變出替自己解圍的。
“小心!”
猛虎躍來,駕著妖風抓向玉如儀,周生眸光一閃,主動上前將她拉在身後,以手中禪杖擋住猛虎。
“呵呵,郎君表面斥責,實則對奴家倒是挺關心的……”
玉如儀在他背後嬌笑一聲,從身後將他環抱,臉頰貼在那寬闊厚實的背上,用手撫摸著結實的肌肉線條,眼波似水。
周生冷哼一聲,一邊帶著她躲閃猛虎,一邊毫不客氣地傳音。
“少廢話,趕緊說下面的戲詞!”
‘玉如儀’一怔,而後眼波微蕩,笑道:“奴家就喜歡你這般強勢的模樣……”
周生聞言卻是心中一陣惡寒,因為曾經用洛書占卜過的他很明白,這位殺人如麻的夜遊神,有著一種怪癖。
祂特別喜歡那種霸道強勢的男人,然後用各種殘忍的手段,一點點將其折磨、摧毀。
“我真是越來越……捨不得你死了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