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偷心者剜心,換頭者砍頭
拿著這本破舊泛黃的厚厚卷宗冊子,周生突然覺得沉甸甸的。
每一個案子都是一條人命。
原來沈金花並非特例,只是無數“意外身亡”者的一員,像這樣的案子,居然有成百上千之多。
“我自十九歲起接手此案,如今已追查了十年,可這案子卻不僅僅只有十年,卷宗裡記載的,或許遠遠沒有遺漏的多。”
聽到這句話,周生目光一凝。
看來這案子遠比他想象的還要恐怖,牽連甚廣,幾乎形成了一個覆蓋大玄十六州的恐怖羅網。
上至人間顯貴,下至陰間鬼神,都處在這張網中。
難怪那陸判敢如此大膽地給自己的朋友換心換頭,還派五猖兵馬暗中保護,行事囂張跋扈,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因為換心換頭之事,在那些鬼神眼中,或許都已經稱得上稀鬆平常了。
朱縣令和陸判的交情是一個意外,那些換了身體的達官顯赫們,不可能每一個都和鬼神有交情,這背後必然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交易。
“遠在地府的鬼神力有不逮,可那些獲益的高官富紳,為何一個都沒有殺?”
周生抬眸望向包嬴,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彷彿能穿透軀殼直視人心。
數百份卷宗,居然唯有沈金花案中的朱縣令一家受到了懲罰,而且還是他周生動的手。
迎著周生的目光,包嬴斬釘截鐵道:“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要殺!”
他那雙有些疲憊和滄桑的眼睛突然閃過一道閃電般的鋒芒,彷彿一下子從儒生變成了殺伐果斷的將軍。
“不管是王侯將相,還是富紳巨賈,地方豪強,偷人心者剜其心,換人頭者砍其頭,我以家中的那三口鍘刀起誓,絕不負今日所言!”
周生靜靜望著他,他也望著周生,沒有迴避一下。
“呵呵,說但是吧。”
周生淡淡一笑,聲音帶著一絲譏諷。
話說得漂亮,可現實是,那些人一個都沒有受到懲罰,大多都還享受著錦衣玉食,以及健康的身體。
有些說不定還已經壽終正寢了。
“但是……”
包嬴彷彿沒有察覺到對方的嘲諷,繼續道:“在將這些人一網打盡之前,我不能打草驚蛇。”
“這袞袞諸公,滿朝朱紫貴,幾乎大多都身居要職,你一個區區的玄穹司二品鎮魔都尉,也敢說將他們一網打盡?”
周生繼續嘲諷,同時也是試探。
他其實並不知道二品鎮魔都尉有多大的權力,但想來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直接辦了那麼多當朝權貴。
就算是包公復生,恐怕都難以做到。
“只有我一人自然做不到,可龍老闆您不是說過嗎,我是在……代天執法。”
“當今天子絕非昏庸,只是韜光養晦,暫斂鋒芒,實則勵精圖治,有志中興——”
“抱歉,我沒興趣。”
周生直接冷冷地打斷了他,扭頭準備離去。
“龍老闆,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我做夢都想除掉那些禍亂人間的鬼神,只有除掉了祂們,才能從根源上斬斷此類命案的發生!”
“元兇不除,首惡不殺,包某食不安,寢不眠,這十年,我——”
“關我屁事。”
周生的聲音漸漸遠去,眼看背影就要消失在夜色中。
“龍老闆,若你願意與我合作,便來潯陽城的養濟院裡找我,在你出師前,我會一直等你!”
包嬴衝著那道背影大聲喊道,然而對方卻毫無回應,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大哥,此人也太傲了,世上又不止他一個要唱中元鬼戲的陰戲師,咱們再找其他人吧!”
一道身影悄然出現,聲音中有著一絲不忿。
他們最看不得敬重的大哥如此被人羞辱輕視。
包嬴搖頭道:“你們很清楚,中元鬼戲時,即將出師的陰戲師不少,但能有如此修為、手段和心性的,普天之下,唯有一個周生。” 頓了頓,他感慨道:“就算是玉老爺子當年,也不如他。”
“這個案子我查了十年,眼看終於尋得一絲曙光,自然不能放棄。”
“大哥,那您還打算去求他嗎?”
“不能再去,只能等。”
包嬴搖搖頭,苦笑道:“他已經警告了我兩次,要是再去,你真以為我的脖子是鐵做的?”
“先祖的名頭,只能救我一次。”
想起剛剛那雷霆霹靂般的霸道一刀,聲勢之威猛,鋒芒之駭人,猶在他預料之外。
看來他還是太低估了周生,對方雖然是剛破境不久,但在第四關之中卻絕非弱者。
“可他真的會來嗎?”
“會的,一定會的。”
包嬴望著周生離開的方向,聲音堅定。
“為甚麼?”
包嬴沒有回答,可心中卻默默說了一句。
“因為先祖的驚堂木,不會選錯人。”
……
“丹山,你其實在猶豫。”
走在回去的路上,望著一直默不作聲的周生,瑤臺鳳突然開口說道。
“你希望我幫他?”
周生轉頭看向瑤臺鳳,他知道對方其實是一個極有正義感的人,骨子裡有任俠之風,急公好義。
這既是楊家將的血脈流淌,也是關不平從小的言傳身教。
不曾想,瑤臺鳳卻搖了搖頭:“如果是以前,我會希望你幫他,但現在,我更希望你能安全出師。”
周生一怔。
“那包嬴既是包公後人,又是玄穹司的二品鎮魔都尉,應該有不少手段,也許在出師這一關上,他可以幫你做些甚麼。”
“哪怕只是增加一點點勝算……也是好事。”
她說這話時,終於不再掩飾心中的情緒,那雙彷彿會說話的明亮眼眸裡充滿了擔憂。
過了今晚,距離中元節便只剩下四天了。
周生現在雖然變得非常厲害,可他的對手實在是太強了,那可是一位地府的判官,絕非普通陰兵陰將可以比擬。
城隍已經算得上道行高深了,可世上有兩百餘位城隍,而地府的判官卻只有四個。
周生默默握住了她的手。
“放心,我有把握。”
“至於這個包嬴……”
“我對他的瞭解還是太少了,包括對玄穹司,我現在也是一無所知。”
“看來還是要先請教一下老爺子。”
周生早就不是曾經那個衝動起來就忘乎所以的少年,大將軍一役後,他已經變得成熟了許多。
心底的俠氣仍在,可那霜刃卻已有了劍鞘。
紅線打了個哈欠,有些無聊道:“當大人可真麻煩,不像俺,老大說砍誰就砍誰好了,叫砍左手絕不砍右手,老大就是叫我吃屎——”
她猛地一震,糾結道:“那也得先變成狗才行。”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