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睡神仙
既入寶山,怎能空手而歸?
“呂祖,相見即是緣,弟子想摸一摸您的寶劍,不知您是否願意?”
周生在雕像前虔誠叩拜,虛心問道。
等了片刻,他點點頭,繼續自言自語:“您不說話,那就是默許了。”
“弟子……冒犯了。”
他行禮後,小心走上神龕,來到呂祖的雕像前,緩緩將手伸向其身後的寶劍。
觸感冰冷堅硬,並非是真劍,確確實實是石頭雕刻而成。
周生體內的睚眥也沒有絲毫動靜,可見其中並沒有藏著那塊“劍胚”,否則睚眥早就聞風而動。
難道自己就算以六十四卦進來了,卻終究是強扭的瓜,和這洞中的造化無緣?
他有些不甘心,手上加了些力氣,想看看能不能將這石劍拔出。
然而在以金剛相殺了數十人,又喝下了大量猴兒酒後,他的筋骨、氣力、資質又有一個不小的提升,此刻尚未能完全適應。
而那雕像似乎是屹立太久,年久失修,也不怎麼堅固,因此周生這一拔不要緊,整個呂祖的雕像都咔擦一聲浮現出裂痕。
石劍確實出鞘了,卻是被強行“拔”出來的。
他瞠目結舌地看著手中的劍,心中大感愧疚,想要將其插進去,然而手腕剛動,劍身就咔擦一聲斷成兩截。
“不要——”
在他震驚的注視下,劍身墜在地上摔成了一地殘渣。
“完了……”
……
陽光透過鬆針,斑駁地灑在一塊青石上。
石上有道身影正在酣眠,呼嚕聲好似穿過深谷的長風,呼吸間彷彿有著某種奇異的韻律。
如龜蛇眠於九地之下。
只是在某一時刻,那蟄龍般的呼吸聲忽然一頓,似是於夢中看到了某個意外的場景。
老人翻了個身,穿著一身邋遢的道袍,頭髮亂糟糟如雞窩,可陽光下的面容卻格外紅潤,肌膚嬌嫩若嬰兒。
呼嚕聲很快再次打起,只是老人的嘴角微微勾起,彷彿做了一個有趣的夢。
……
“純陽祖師在上,弟子並非有心損壞您的雕像,在這裡給您賠罪了!”
周生臉上露出苦笑,他將剩下的那半截斷劍小心插了回去,而後在神龕下行禮賠罪。
“他日再來,我一定給您修好金身,並獻上諸多貢品……”
禱告之後,周生將心神沉入洛書,試圖算出那劍胚和五色雲母的所在,卻發現能量不夠。
睜開眼,他的目光露出一絲堅定。
轉身,出洞。
如果連身負上上大吉卦象的他都拿不到洞中機緣,那就說明真的是強求不得。
也許他將這裡挖洞三尺可能有收穫,畢竟這仙人洞就這麼大點。
可這種事,他並不願做。
因為他是發自內心地尊敬呂祖,敬仰這位曾遊走人間,懲惡揚善,立誓要度盡世人的劍仙。
呂洞賓可以說是最接地氣的神仙,沒有所謂的高高在上,威嚴莫測,而是嬉笑怒罵,瀟灑風流。 祂會請最髒的乞丐喝酒,會度化誤入風塵的妓女,會用梳子把孤寡老嫗的白髮梳成青絲……
前世他在讀《八仙全傳》時,就曾被呂祖的一個故事所感動。
那時呂祖尚未得道,八仙中的鐘離權假扮教書先生傳其道法,在傳授點石成金法時,呂祖雖學會了法術,卻立誓不用。
鍾離權好奇問他緣由,呂祖答道,這點石成金術雖好,可有朝一日還是會變回原形。
鍾離權笑道,若以仙人法力點金,五百年後才會變回石頭,又有何影響?
呂祖搖頭道:“五百年後,這塊金子的主人,豈不是會很傷心?”
“也許他起早貪黑賣力氣,勞累多年,才換來這麼一小塊金子,這本是他應得的,就算是仙人,也不能剝奪。”
這番赤子之心感動了鍾離權,之後便傳授了呂祖大道妙法。
哪怕時隔五百年,也不願損害一個普通百姓的利益。
周生又怎能因為自己的一時貪慾,去破壞了呂祖修行成仙的洞府?
無意間損壞了雕像就已經夠內疚的了,他搖搖頭,步履堅定地邁出了仙人洞。
刺眼的陽光撲面而來,周圍樹木蔥蘢,遠處雲霞環繞。
他本以為自己是要重新回到廬山了,卻不曾想,居然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萬仞絕壁環抱如碧玉盂,瀑流懸空不落,隱見仙鶴環飛,白羽微溼。
奇花瑤草,異木怪石。
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草木的清香,令人聞之精神一振,身子都輕了半兩。
松風洗夢,雲水滌塵。
好一處世外桃源。
周生放眼望去,目光不由落在遠處那道於石上高臥酣眠的身影。
只見一方青髓玉臥石半浸溪中,石紋天然勾勒出北斗杓形。
石上睡著一個老道,亂髮為枕,赤足懸空,鼾聲如雷,呼吸間似長鯨吸水,讓那紛飛的落葉都化作長龍。
每一次呼嚕聲,都震得松針顫動不已。
沒開法眼時,周生看這位邋遢道人只覺空空冥冥,高深莫測,而當他開了法眼時,眼前的道人反而變得異常普通。
似乎只是一個疲憊的老人,在古樹下小憩乘涼。
那赤足上結著厚厚的老繭,一旁的草鞋幾乎壞了大半,似是踏過了千山萬水,歷經風霜。
就連那蟄龍般的呼吸聲,也變得若有若無。
耳畔驚雷不再,只有一個熟睡的耄耋老人,看不出任何修行的痕跡。
周生知道,這才是真正的返璞歸真之相。
越是以神通觀之,便越是甚麼都看不見,而若是放下得失之心,功利之念,用最普通的視野去看,反而能看見“道”。
毫無疑問,這位邋遢道人,便是隱仙派的開山祖師,曾於後世留下種種傳說的清虛元妙真君張三丰。
見到這位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周生心中有些激動,卻眼觀鼻鼻觀心,按捺住情緒保持鎮靜。
張三丰給他的感覺,還要在那位地仙境的“碧霞元君”之上,道行可謂是深不可測。
自己能來到其修行閉關的道場,沒有對方的默許是絕不可能的。
這就意味著,張三丰也在觀察著他。
心跳微微加快,周生隱隱有種預感,他的火天大有卦象,此刻才算是真正應驗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