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趕到龍谷外圍防線的時候,入目是滿目瘡痍的戰場。
北境的風雪裡還裹著未散的硝煙與血腥味,焦黑的斷木、崩碎的岩石和被技能炸出的深坑遍佈雪地,原本堅不可摧的防禦工事,早已在連日的激戰中變得殘破不堪。
發狂的寶可夢依舊在一波波衝擊著防線,嘶吼聲與技能碰撞的爆炸聲不絕於耳,但和此前的絕望窒息不同,此刻的戰場上,聯盟的援軍正源源不斷地從北冥市方向趕來,軍車的轟鳴聲、訓練家整齊的號令聲此起彼伏,原本緊繃到極致的氣氛,終於鬆了幾分。
而在防線的最前沿,那道紅色的身影依舊站在那裡。
御龍渡背對著防線,面朝雪原暴動的方向,染血的披風在風雪裡輕輕揚起。
他的六隻寶可夢都收在了身後,沒有再參戰,只是安靜地守在主人身側——快龍的翅膀上纏著應急的繃帶,噴火龍的尾焰雖不熾烈,卻依舊穩穩燃燒著,連素來暴戾的三首龍,此刻也只是低低地伏著身子,警惕地盯著雪原的動靜。
可哪怕他沒有出手,僅僅只是站在那裡,就像一根定海神針,讓整個防線的隊伍都有了主心骨。
原本慌亂的訓練家們只要回頭看到那道身影,就能立刻穩住心神,握緊精靈球再次衝上前去。
“渡先生!”
破空的嗡鳴聲從身後傳來,巨金怪銀灰色的身軀越過戰線,穩穩地落在了御龍渡身側。
陳硯率先從巨金怪背上跳了下來,連日透支讓他的腳步還有些虛浮,可臉上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快步走到御龍渡面前:
“聯盟的支援到了嗎?斷龍隘的情況怎麼樣了?”
御龍渡轉過頭,目光落在這個臉色依舊蒼白,眼底卻燃著光的少年身上,微微頷首。
他的聲音帶著鏖戰過後的沙啞,卻依舊沉穩如山:
“到了,主城的三個主力大隊已經全面接管了斷龍隘防線,暴動寶可夢的衝鋒被徹底壓制住了。”
他頓了頓,深邃的目光掃向雪原深處,
“只是,暴動的源頭還沒有找到。只要根源不除,這些發狂的寶可夢,就永遠殺不完,擋不住。”
“讓我試試吧!”
陳硯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雪山深處那股呼喚感順著經脈一路蔓延,清晰得彷彿觸手可及,“我似乎有頭緒了!”
御龍渡看著他,目光裡多了幾分複雜的深意。
這個少年,他僅有幾面之緣,卻在他心裡留下了極深的印記。
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是從竹蘭口中,提起陳硯時,語氣裡是少見的欣賞與鄭重;
第一次正式見面時,竟能精準無誤地說出聯盟最高機密裡的神獸名諱;
還有新島之上,那隻令他都為之色變的銀色傳說寶可夢,那個舉手投足間便能撼動天地的強者,竟與這個少年有著過命的羈絆。
一件件超出常理的事,讓他從來都無法將陳硯當成一個普通的晚輩看待。
他沉默了兩秒,最終只吐出了一個字:
“嗯。”
得到應允,陳硯立刻深吸一口氣,猛地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澄澈的金色靈眸驟然睜開,與此同時,溫潤磅礴的綠色常磐之力從他掌心瘋狂湧出,像潮水般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方圓數十米的戰場。
那股帶著生命本源的溫柔力量,拂過每一隻發狂的寶可夢,它們眼中暴戾的紅光瞬間劇烈閃爍,體內翻湧的黑色混沌能量,竟被這股力量硬生生壓制了一瞬。
可只有一瞬。
陳硯的身體,早已到了油盡燈枯的極限。
劇烈的刺痛瞬間從太陽穴炸開,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腦海,他眼前一陣陣發黑,原本清晰的視野開始天旋地轉,靈眸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在瘋狂透支,眼球傳來一陣陣灼燒般的抗議,一道溫熱的嫣紅順著他的鼻孔緩緩流下,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暈開一朵刺目的紅梅——這是精神力嚴重透支的最直觀徵兆。
“陳硯!”
顧南辰臉色驟變,一個箭步衝過來,伸手牢牢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奇魯莉安也立刻飄到他身前,用念力穩穩托住他的身形,大大的眼睛裡滿是焦急,不停用輕柔的超能力撫平他紊亂的精神力。
林浩也抱著伊布急得團團轉,聲音都抖了:“你別硬撐了!不行就停下來!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陳硯擺了擺手,咬著牙沒有停下。
他的靈眸穿透了漫天風雪,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冰封山脈,牢牢鎖定了雪山深處。
那股呼喚的力量越來越強了,不是錯覺,不是幻覺,是實實在在的、像磁鐵一樣的吸引力,正順著他體內的陰陽魚印記,源源不斷地傳來。
那股力量裡,有他熟悉的靈動氣息,有沉穩的壓迫感,還有一股更古老、更磅礴的、屬於這片大地本源的悸動。
“我找到源頭了。”
他睜開眼,抬手擦掉了鼻尖的血跡,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抬手指向龍谷後方的雪山深處:
“暴動的根源就在那裡。雪山深處,有一座……有甚麼東西,一直在呼喚我。”
御龍渡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
雪山深處。
這五個字像一道驚雷,瞬間劈開了他腦海裡所有紛亂的線索。
三湖神事變、散佚在各地的通源之力、陳硯獨一無二的靈眸與常磐之力、北境這場突如其來、席捲全境的寶可夢大暴動……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世界初始之樹。”
他喉結微動,低聲吐出了這六個字,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他終於明白了。
這場暴動的根源,從來都不是甚麼未知病毒,不是境外勢力的人為操控,而是世界初始之樹本身的能量失衡。那座誕生了世間萬物的生命之樹,出了問題。
但他沒有多說一個字。這是聯盟最高等級的機密,關乎整個世界的根基,絕不能在這個滿是人的戰場上公開。
他看向陳硯,語氣嚴肅了幾分:
“你確定?雪山深處環境極端複雜,還有無數發狂的寶可夢盤踞,一旦進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確定。”
陳硯重重點頭,丹田深處的陰陽魚印記轉動得越來越快,屬於夢幻的那一半印記傳來的波動愈發清晰,像在不停催促著他前行,“那股力量就在裡面,它在呼喚我。只有我能進去,也只有我能解決這件事。”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兩道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熟悉到極致的氣息,驟然落在了他的身邊。
一道粉色的流光劃破風雪,從天而降,輕飄飄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小短手啪嗒一下拍在了他的臉上,帶著熟悉的、欠兮兮的語氣,奶聲奶氣卻又拽得不行:
“喂,雜魚,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了?本大爺等你好久了!”
粉嘟嘟的身子,大大的紫藍色眼睛,身後飄著一縷靈動的尾巴,正是消失了許久的夢幻。
嘴上說著嫌棄的話,小爪子卻輕輕蹭了蹭陳硯蒼白的臉頰,用自己的力量撫平他紊亂的精神力。
而在他身後,一道紫銀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周身翻湧的、足以令天王級強者心悸的恐怖氣壓,在此刻柔和了許多,卻依舊帶著不容侵犯的壓迫感。
他那雙淡漠的紅眸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陳硯搖搖欲墜的身影上,薄唇微動,只低聲說了一句,卻帶著千鈞重的安穩:
“我在。只是,世界樹的力量遮蔽了我們之間的連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