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龍隘的風雪,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
六個小時的死戰,狹窄的隘口前堆滿了發狂寶可夢的屍體,潔白的積雪被鮮血浸透,凍成了暗褐色的冰殼。
御龍渡站在通道最中央,標誌性的紅色披風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上面濺滿了濃稠的血汙——不是他的血,是那些發狂寶可夢的血。
鋪天蓋地的狂潮湧來,他根本來不及一隻只打暈制服,只能下死手。
他的六隻寶可夢,早已不復最初的鋒芒,全都帶上了不同程度的戰損。
快龍的右手被撕裂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滴,卻依舊盤旋在高空,不肯落下半分;
噴火龍的尾焰比最初黯淡了太多,只能勉強維持著燃燒,胸口被冰錐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傷口;
紅色暴鯉龍的鱗片崩碎了好幾片,每一次甩動尾巴,都會帶出一串血珠。
三首龍、化石翼龍、音波龍也都有著不同的傷勢,可它們依舊站著,它們的主人站在身後,它們就會永遠擋在最前面。
就在這時,御龍渡腰間的加密通訊器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他抬手接起,耳邊立刻傳來了三長老帶著喘息和焦急的聲音,背景裡是激烈的爆炸聲和寶可夢的嘶吼:
“家主!戰斧組織的先頭部隊已經突破了外圍防線,已經摸到了核心區附近!我們快頂不住了,需要支援!”
御龍渡握著通訊器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沉默了三秒。
這三秒裡,他身後是世代守護的龍谷,是北境的根;身前是數萬發狂的寶可夢,是身後數百萬手無寸鐵的北冥市民。
往左退,是家族安寧;往前守,是人間煙火。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聽到通訊內容的隊員都震驚的決定——他繼續留在斷龍隘。
不是不關心龍谷,而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他從這裡撤走,這道唯一能擋住萬獸狂潮的屏障,會瞬間崩塌。
數萬發狂的寶可夢會像洪水一樣衝進北冥市,到時候,死的就不是幾個御龍家的守衛,而是成千上萬的普通百姓。
而龍谷那邊,他的族人,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家人,還能撐住。
他信他們。
“告訴三長老,”
御龍渡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聽不出絲毫波瀾,只有常年身居高位的沉穩與篤定,“頂住。等我這邊結束。”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御龍渡以為訊號斷了。
然後,傳來了三長老蒼老卻依舊堅定的聲音,沒有半句抱怨,沒有半句懇求,只有兩個字:“明白。”
通訊結束通話。
御龍渡緩緩抬起頭,看向身前依舊源源不斷湧來的暴動寶可夢洪流,眼底翻湧的情緒盡數斂去,只剩下冰冷的殺伐之氣。
“快龍,龍星群。”他輕聲下令,聲音沙啞卻帶著千鈞之力。
盤旋在高空的快龍立刻仰天長嘯,一聲龍吟震得山壁都在發抖。
無數裹挾著烈焰的隕石從雲層中轟然落下,在暴動寶可夢的叢集中炸開,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片昏暗的天空,也照亮了御龍渡冷峻染血的側臉。
他是北境龍王。
只要他還站在這裡,北境的防線,就絕不會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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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硯是被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驚醒的。
他躺在戰地醫院的簡易病床上,消毒水的味道嗆得他鼻腔發酸,太陽穴突突地跳著,頭疼得像要裂開。
他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昏過去的,只記得最後一眼,是漫天的暴風雪和衝過來的戟脊龍,然後眼前一黑,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你醒了?!”
林浩的聲音立刻湊了過來,一把按住了想要坐起來的他,臉上滿是焦急,“你瘋了?!你剛才整整昏了兩個小時!精神力嚴重透支,醫生說你再強行催動力量,人都會垮掉!”
陳硯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渾身發軟,使不上力氣。
窗外的爆炸聲、寶可夢的嘶吼聲、警報聲源源不斷地傳進來,每一聲都像錘子一樣,砸在他的心上。
“大家還在前線拼命,”陳硯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龍谷也在打仗,御龍渡一個人守著斷龍隘,我不能躺在這裡,甚麼都不做。”
“你能做甚麼?”
顧南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靠在門框上,身上的制服沾滿了雪沫和血汙,眼底滿是紅血絲,語氣冷靜得近乎殘忍,
“外面的發狂寶可夢數以萬計,你能救幾隻?你的常磐之力已經到了極限,再去,不是救人,是把自己的命賠進去。”
陳硯沉默了。
他知道顧南辰和林浩說的是對的。他已經到了極限,再強行催動能力,輕則永久損傷精神力,重則直接猝死在戰場上。
可他閉上眼,腦子裡全是那些畫面。
北冥城街道上層層疊疊的尋人啟事,老闆娘攥著照片止不住的眼淚,老人抖著捏不住釘子的手,還有那些發狂寶可夢褪去瘋狂後,眼裡的痛苦、茫然與絕望,像在無聲地求救。
他記得周虎拍著他的肩膀說“你是唯一能讓它們停下來的人”,記得斷龍隘方向沖天的龍息,記得御龍渡一個人,站在萬獸狂潮之前,用身軀擋住了整座城市的災難。
他不是甚麼救世主,也不是天生的英雄。
可他有能力,他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
如果連他都退縮了,那些被困在瘋狂裡的寶可夢,那些在前線拼死抵抗的戰友,那些躲在避難所裡瑟瑟發抖的老百姓,又該怎麼辦?
“我知道風險。”
陳硯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咬著牙穿上了鞋,踉蹌了一下,卻還是穩穩地站在了地上,“但我不能甚麼都不做。”
顧南辰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堅定,良久,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勸不住這個看著溫和,骨子裡卻比誰都執拗的兄弟。
他站直身體,拿起靠在門邊的精靈球,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好。我陪你。”
“還有我!”
林浩立刻跳了起來,把皮卡丘和伊布塞進懷裡,梗著脖子說,“你們去哪,我就去哪!”
陳硯看著兩個生死與共的兄弟,原本酸澀發脹的胸口,瞬間被暖意填滿。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謝謝,只是伸手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三人並肩走出了戰地醫院,迎著漫天風雪,朝著爆炸聲最激烈的前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