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反覆叮囑，“記住，無論甚麼時候，活著回來，比甚麼都重要。別讓關心你的人，等不到你回家。”
陳硯看著周虎眼裡的懇切，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撞了一下，重重地點了點頭：“周隊，我記住了。”
那天晚上的酒局，散得不算晚。隊員們各自回了宿舍休息，屋裡的酒氣漸漸散去，只剩下暖爐的熱氣，烘得人渾身發軟。
陳硯躺在宿舍的鋪位上，聽著窗外呼嘯的風雪聲，還有旁邊鋪位上林浩均勻的呼吸聲，卻很久都沒有睡著。
他腦子裡反覆閃過白天在北冥城裡看到的畫面：層層疊疊的尋人啟事，老闆娘止不住的眼淚，老人抖著的、捏不住釘子的手，還有周虎剛才說的那些話，那句“活著回來，比甚麼都重要”。
還有雪山深處，那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急切的呼喚，像是一根線，牢牢地牽住了他的心神。
他緩緩攥緊了拳頭，在黑暗裡睜開眼，目光看向窗外北方的方向。
他必須去一趟雪山深處。
不僅是為了查清混沌能量的源頭，結束這場席捲北境的災難，更是為了那些失蹤的人，那些破碎的家庭，那些守在邊境、用命守護這片土地的人。
他要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窗外的風雪越下越大，拍打著窗戶，發出沙沙的聲響。
深夜的北冥市，早已被無邊的風雪和黑暗徹底吞沒。
整座城市陷入了死寂，只有零星的燈火從釘死了木板的窗戶縫隙裡透出來，在漫天風雪裡像搖搖欲墜的燭火。
唯有城市中心的華國聯盟北境分部指揮中心，依舊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整間指揮室裡，鍵盤敲擊聲、加密通訊器的滋滋電流聲、工作人員壓低的彙報聲交織在一起，氣氛緊繃得像拉滿了的弓弦，一觸即斷。
數十塊全息螢幕上，實時跳動著北境全境的暴動點位、能量監測資料、巡邏隊實時位置，紅色的警報提示燈在螢幕角落不停閃爍，映得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揮之不去的凝重。
主控制檯前，御龍渡坐在椅子上，身上的黑色制服領口微敞，標誌性的紅色披風隨意搭在椅背上。
他面前攤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加密情報報告，紙張上密密麻麻印著偵察機拍的模糊照片和情報分析，指尖捏著紙頁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報告上的每一個字，臉色隨著閱讀一點點沉了下去，原本就銳利的鷹眸裡，寒意越來越重。
站在他身側的情報處長，雙手貼在褲縫邊，大氣都不敢喘，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太清楚這份情報意味著甚麼了——在北境全線告急、一級戰備啟動的關鍵時刻，有不明武裝勢力摸到了邊境核心區，這無異於一把尖刀，已經抵在了北境的後心上。
御龍渡終於看完了最後一行字，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情報處長身上，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情報內容，全部確認了嗎？”
“確認了，天王。”
情報處長立刻立正，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偵查部的邊境暗哨，今天下午在雪原東北邊緣，發現了不明身份人員的活動蹤跡。
對方的反偵察能力極強，避開了我們所有的常規巡邏路線和監控點位，是暗哨在雪地裡發現了他們留下的特殊作戰靴腳印，才追蹤到的線索。”
他頓了頓，快速補充道：
“我們的無人偵察機冒著暴風雪抵近偵察，拍到了他們的臨時營地。
對方至少有五十人，分成了五個小隊，全部穿著西方制式的高科技保溫作戰服，配備的是軍用級防爆精靈球和軍用加密通訊裝置，行動極其默契，絕對不是普通的盜獵團。”
御龍渡的手指，在冰冷的控制檯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輕微的噠噠聲。
這是他陷入思考時的習慣動作，整個指揮室裡的工作人員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連呼吸都屏住了幾分，沒人敢在這個時候打擾他。
五十人。
這不是一個小數目。
能在零下四十度的暴風雪裡，悄無聲息地摸到距離北冥城不到一百公里的雪原深處，還能避開北境邊境所有的常規監控，背後絕對有國家級的勢力在支撐，絕不可能是散兵遊勇。
“他們的行動軌跡，有沒有摸清？目的是甚麼？”
御龍渡停下了敲擊桌面的手指，抬眼問道，銳利的目光像是能穿透人心。
“目前還無法完全確定最終目的。”
情報處長的聲音低了幾分，“但我們追蹤到的所有偵察軌跡，全部朝著一個方向延伸——他們的臨時營地，建在龍谷東北方向，直線距離龍谷核心區，不到二十公里。”
龍谷兩個字出口的瞬間，御龍渡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周身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龍谷，是御龍家世代守護的根基，更是華國聯盟最重要的龍系寶可夢資源地。
谷內的龍之能量池，孕育著能大幅提升龍系寶可夢潛力的龍之本源結晶，是華國聯盟培養龍系高階戰力的核心戰略儲備，更是無數境外勢力覬覦了幾十年的寶地。
這麼多年來，無數盜獵團、境外勢力打過龍谷的主意，卻都被御龍家的守衛隊攔在了谷外，連能量池的邊都摸不到。
可現在，北境全線暴動，他把御龍家鎮守龍谷的嫡系精銳，大半都調去了各個暴動重災區支援，龍谷的防禦，正處於有史以來最薄弱的時候。
這些人，偏偏選在這個時候摸過來，顯然是早有預謀，算準了他現在分身乏術，根本抽不出兵力回防。
“目標是龍谷。”
御龍渡的聲音很沉，一字一句，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他們算準了我們的主力被暴動牽制，想趁著這個空檔，偷襲龍谷，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是，我們也是這麼判斷的。”
情報處長立刻點頭，語氣裡滿是焦急，“龍之能量池裡的本源結晶，對任何國家的龍系寶可夢戰力提升，都有著決定性的作用。
現在我們的防禦力量被全面牽制，正是他們下手的最好時機。而且……”
他頓了頓，咬著牙補充道：
“我們有理由懷疑，這場席捲北境的寶可夢暴動，時間點卡得太巧了，說不定背後就有這些人的手筆。
他們就是想用暴動，把我們的兵力全部拖在前線，給他們偷襲龍谷創造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