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民宿時，北境的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鵝毛大的雪片漫天飛舞，把整座北冥城裹進一片純白裡，唯有街邊的紅燈籠隔著風雪透出暖融融的光。

民宿的院子裡積了厚厚的一層雪，白天鐵掌力士和赫拉克羅斯堆的雪人已經落了一層新雪，歪著腦袋立在牆角。

推開房門，暖融融的熱氣撲面而來。

客廳的落地暖爐燒得正旺，木炭噼啪作響，把屋裡烘得暖意十足。

林浩一進門就癱在了沙發上，把凍得冰涼的皮卡丘和伊布從懷裡掏出來，湊到暖爐邊烤火，嘴裡還在唸叨著明天入隊要帶的東西；

顧南辰則拿著北境地圖，坐在桌邊細細標註著甚麼，側臉在暖光下顯得格外沉穩。

陳硯和兩人打了聲招呼，就拿著御龍渡給的加密卷宗，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的瞬間，外面的喧鬧被隔絕開來，房間裡只剩下暖爐管道傳來的輕微熱氣聲。

陳硯深吸一口氣，凝神靜氣，將自己的精神力緩緩注入胸口的印記裡，同時在心底默唸著兩個名字——超夢，夢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印記裡兩股熟悉的力量，超夢的冷冽沉穩，夢幻的靈動溫暖，可無論他怎麼嘗試溝通，都像是石沉大海，沒有半點回應。

他不死心，又加大了精神力的輸出，胸口的印記漸漸亮起淡淡的雙色光暈，紫芒與粉光在他的面板下緩緩流轉，映得整個房間都蒙上了一層朦朧的光。

可即便如此，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超夢像是陷入了沉睡，那股標誌性的、帶著傲氣的精神波動毫無動靜；

而向來愛湊熱鬧的夢幻，也沒了半點聲息，只有一絲微弱的暖意，證明它依舊留在印記裡，只是暫時無法回應。

陳硯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精神力都開始發虛，額頭冒出了細密的冷汗，印記的光芒也漸漸暗了下去，依舊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無奈地放下手，靠著門板滑坐在地毯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是這股混沌能量干擾了印記的聯絡？還是它們在時空亂流的另一端，遇到了甚麼麻煩？

陳硯甩了甩頭，把這些紛亂的念頭壓下去。

現在想這些也沒用，沒有超夢和夢幻的回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找到證據，查清這股混沌能量的源頭，不然北境的這場暴動，只會越來越嚴重。

他撐著地板站起身，走到桌邊坐下，把手裡的加密卷宗攤開。

這是御龍渡特意給他的，裡面是近三個月來，北境所有寶可夢暴動事件的完整回訪記錄、現場監控、目擊者證詞，還有聯盟研究員對發狂寶可夢的屍檢報告，事無鉅細，全都記錄在冊。

陳硯擰開桌上的檯燈，暖黃色的光落在卷宗上，他一頁一頁地翻著，眉頭越皺越緊。

卷宗裡的記錄，比下午在聯盟大廈看到的監控還要觸目驚心。

第一起暴動發生在三個月前，雪原核心區的野生戟脊龍族群，毫無徵兆地發狂，不僅攻擊了路過的勘探隊，還同類相殘，等御龍渡帶著人趕到的時候，整個族群已經死傷過半，剩下的也都力竭而亡。

從那之後，暴動就像瘟疫一樣，從雪原核心區往外蔓延。

先是龍系、冰系這些性情本就偏兇猛的寶可夢，到後來，連最溫順的信使鳥、晃晃斑、小山豬，都開始發狂攻擊人類。

陳硯的指尖停留在幾頁回訪記錄上，反覆端詳。

一頁是雪原邊境的象牙豬暴動事件，現場照片裡，厚重的石質防線被撞得粉碎，雪地裡全是血跡，回訪記錄裡，倖存的巡邏隊員證詞寫著：

“它們完全沒有痛覺，額頭撞碎了還在往前衝，眼睛裡只有瘋狂，根本不像是平時只會埋頭拱雪的象牙豬。”

陳硯的指尖微微收緊。

他太清楚象牙豬的習性了，這種寶可夢看著體型龐大、面目兇悍，其實性情極其溫和，只要人類不主動闖入它們的領地、傷害它們的幼崽，它們從來不會主動攻擊人類，甚至偶爾還會幫迷路的旅人擋風雪，和人類向來是各自安好、互不打擾。

還有那隻暴雪王的回訪記錄。現場的針葉林被整個凍成了冰原，十幾棵合抱粗的松樹被攔腰凍斷，屍檢報告裡寫著，這隻暴雪王的內臟已經因為過度釋放技能而衰竭，可它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在釋放暴風雪。

暴雪王是雪原裡出了名的“守林人”，它們會守護林裡的小型寶可夢，會給迷路的旅人指路，甚至會用自己的力量幫村民擋住雪崩，是北境人最親近的野生寶可夢。

別說主動攻擊人類了，就算是人類砍樹過度，它們都只會用溫和的方式驅趕，從來不會下死手。

還有那隻撲向孩子的小山豬，回訪記錄裡，村民的證詞寫著：

“這隻小豬平時天天來村裡蹭吃的，孩子們都愛餵它樹果，乖得很，誰知道那天突然就紅了眼，跟瘋了一樣。”

陳硯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腦子裡飛速運轉，把所有的可能性都過了一遍。

是盜獵者觸怒了族群？

不像。

御龍渡鎮守北境十年，早就把這裡的盜獵團清剿得乾乾淨淨，就算有零星的漏網之魚，也根本沒能力攪動整個雪原的寶可夢，更不可能讓性情溫順的寶可夢都發狂。

更何況卷宗裡寫得很清楚，聯盟排查了所有盜獵者的蹤跡，沒有任何大規模活動的痕跡。

是寶可夢病毒？

更不可能。

聯盟的研究員已經做了上百次檢測，所有發狂的寶可夢體內，都沒有發現任何已知的寶可夢病毒，甚至連變異的毒株都沒有。

屍檢報告裡也寫了，寶可夢的身體器官沒有任何病變，只有大腦神經有嚴重的壞死，像是被一股狂暴的能量從內部燒壞了。

是領地爭奪？還是棲息地被破壞，導致寶可夢遷徙？

沒道理。

領地爭奪只會發生在寶可夢族群之間，根本不會波及到人類村落，更不會出現無差別攻擊的情況；

北境的雪原一直保護得很好，沒有大規模的開發，更沒有破壞寶可夢的棲息地，它們世世代代都生活在這裡，根本沒有遷徙的理由。

那是鄰國的越境挑釁？

陳硯皺了皺眉，又很快搖了搖頭。

鄰國就算要挑釁，也不會用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寶可夢暴動是無差別的，連鄰國自己的邊境城鎮，也受到了波及，上個月還有鄰國的官方人員過來，請求和華國聯盟聯手調查源頭。

所有常規的可能性，都被一一排除。

陳硯睜開眼，低頭看向胸口的印記，指尖輕輕拂過。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股連御龍渡都無法捕捉的能量。

可這個猜測，他不能說。

他現在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只有印記傳來的模糊感應，貿然說出來，不僅沒人會信，反而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可能招來麻煩。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外面傳來顧南辰的聲音：“陳硯，睡了嗎？我和林浩買了熱奶茶，給你帶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