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漸深了。
霍家屯本就地處偏遠,入夜後更是萬籟俱寂,只有窗外的北風捲著零星的雪沫子,輕輕刮過玻璃窗,發出細碎的聲響。
寶可夢中心的房間裡暖融融的,檯燈暈開一圈暖黃的光,把書桌前的小小天地裹得格外安穩。
陳硯靠在椅背上,指尖轉著筆,半點睡意都沒有。
白天結結實實睡了一下午,把積攢了兩個多月的疲憊散了大半,此刻精神正足,完全沒有上床休息的念頭。
床上,火恐龍四仰八叉地躺著,肚皮一起一伏,尾巴尖的火焰縮成小小的一團,時不時砸吧砸吧嘴,發出兩聲含糊的低吼,也不知道夢到了甚麼,爪子在空中揮了兩下,差點掃到床頭櫃的水杯。
房間的角落裡,鐵掌力士和赫拉克羅斯靠在一起,一邊看比賽一邊慢悠悠地啃著樹果;
索羅亞克蜷在地毯上打盹,耳朵卻時不時動一下,時刻留著幾分警惕;飄窗上,呱呱泡蛙蹲在邊沿,;
奇魯莉安則安安靜靜地站在書桌旁,用念力幫他整理著散落在桌上的紙筆。
陳硯收回目光,把攤在書桌上的地圖展平。
這是他提前下載列印的興嶺全域地形圖,還有周邊省市的自然保護區分佈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了野生寶可夢的棲息地、種群分佈,還有適合訓練家考察的路線。
他指尖落在地圖上,先圈出了興嶺最大的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就在這片深山的更北端,覆蓋了近千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也是他這次興嶺之行的核心目的地。
指尖順著路線慢慢往上滑,最終停在了地圖邊緣的北境地界上。
陳硯心裡慢慢盤算起路線,指尖在地圖上劃過,標記出一個個途經的站點,正琢磨著路線的細節,胸口的位置,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熟悉的、微涼的紫色能量波動。
他的動作頓住了。
這是超夢留在他體內的專屬印記。
之前在三十年前的時空裡,這道印記一直沉寂無聲,像是被時空壁壘徹底隔絕了,半點波動都沒有。
可就在剛才,沉寂了半個多月的印記,突然活了過來,清晰地傳來了另一端的響應,帶著超夢獨有的、冷冽卻又熟悉的精神氣息,甚至能隱約感知到,那端瞬間繃緊又驟然放鬆的情緒。
陳硯挑了挑眉,心裡瞬間瞭然。
難怪這半個月一點動靜都沒有,合著他被困在過去的時空,印記的訊號被時空徹底遮蔽了,超夢就算再強,也跨不過時空壁壘定位他的位置。
現在他一回到原時空,印記瞬間重新連通,這傢伙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
旁邊整理紙筆的奇魯莉安,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熟悉的超能力波動,只是抬眼往房間中央看了一眼,又繼續低頭忙活,半點緊張的意思都沒有——畢竟是老熟人了,早都習慣了。
千里之外,帝都,聯盟總部大樓。
地下三層的情報核心部門,此刻已經不能用狼藉來形容了,簡直是剛被颱風過境洗劫過一遍。
上百萬的實木辦公桌碎成了劈柴,機密檔案被撕得漫天紙屑,堅硬的合金牆壁上坑坑窪窪,全是被超能力砸出來的凹陷。
天花板的吊頂塌了一半,燈具碎得連個完整的燈罩都找不到,只剩下幾盞忽明忽暗的應急燈,慘白的光線下,整個房間裡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恐懼,還有一股子生無可戀的絕望氣息。
十幾個平日裡在帝都呼風喚雨的聯盟高層,此刻毫無體面可言,縮在最裡面的牆角,一個個鼻青臉腫、衣衫襤褸,活像剛被十幾只暴鯉龍輪流圍毆了半個月。
“大人,北境的龍谷已經調查過了,我們準備將搜尋範圍擴大到鄰國……”
站在最前面的情報部部長,眼鏡碎了一個鏡片,另一個用透明膠帶歪歪扭扭粘在臉上,半邊臉腫得像發麵饅頭,陪笑的臉上缺了顆門牙,看上去格外滑稽,說話都在漏風;
他旁邊的副部長,平日裡一絲不苟的假髮歪掛在耳朵上,露出鋥光瓦亮的地中海,定製西裝的袖子撕沒了,褲子被扯成了破洞七分褲,腳上一隻黑皮鞋一隻白襪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更往裡的,有平日裡最注重形象、天天油頭粉面的宣傳司司長,此刻頭髮亂得像雞窩,青著眼圈抱頭蹲在檔案櫃後面,懷裡還死死攥著半袋偷偷藏的蘇打餅乾,渾身抖得像篩糠;
還有個負責外勤的高管,直接把臉埋在地上,假裝自己是塊石頭,連大氣都不敢喘,露在外面的耳朵青一塊紫一塊,顯然沒少捱揍。
房間的正中央,超夢懸浮在半空中。
長尾輕輕晃動,猩紅的眼眸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戾氣和不耐,周身翻湧著濃郁的紫色超能力光暈,光是逸散出來的餘波,就讓地面的紙屑不受控制地打顫,連空氣都凝固成了冰。
半個月前,他突然發現,和陳硯繫結的精神印記,斷了。
不是消失,不是破碎,是徹底的失聯,像石沉大海一樣,半點氣息都感知不到,只能模糊捕捉到印記最後消失的座標,在華國東部的興嶺一帶。
超夢本就對人類聯盟毫無好感,更不屑於和這幫官僚打交道,可陳硯的印記斷得太蹊蹺,他能確定陳硯還活著,卻找不到半點蹤跡。
為了儘快找到人,他招呼都沒打一聲,直接破開了帝都聯盟總部十八層防禦,找上了情報部門的這幫人,勒令他們在最短的時間內,秘密找到陳硯的下落,不許聲張,更不許驚動其他人。
可誰也沒想到,這一找,就是半個月。
這幫號稱掌握著大夏全境監控網路、連山裡耗子洞都能查清楚的情報人員,把整個興嶺翻了個底朝天,連深山裡的無人區都派了十幾隊人進去搜,霍家屯周邊更是查了不下百遍,可就是連陳硯的半點蹤跡都找不到,彷彿這個人,憑空從興嶺蒸發了一樣。
超夢的耐心,在日復一日的“沒找到”彙報裡,徹底耗盡了。
這幾天,他天天守在情報部,與其說是催進度,不如說是實打實的“物理拷打”。
他沒下死手,畢竟殺了這幫人,更沒人幫他找人,可念力招呼是半點沒少——今天把人掛到天花板上和房梁拔河,明天把人綁在椅子上送到公海體驗海上一日遊,後天讓他們和守衛寶可夢互毆,
折磨得這幫養尊處優慣了的高層生不如死,天天活在極致的恐懼裡,生怕這位一言不合,就把整個聯盟總部都拆成廢墟。
求援無門,他們也很絕望,冠軍聽到描述直接告假聲稱自己得了口腔潰瘍需要居家修養,無法支援;
龍天王更是身先士卒,親自帶人尋找,就是沒人提要回來支援他們,徒留他們在總部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掉,只能承受這位大神的怒火。
“還是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