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沒幾步,林浩就一把攬住了他的肩膀,急急忙忙喊住他:
“等等,先別走!”
陳硯腳步一頓,轉頭看他,挑眉問:“怎麼了?”
林浩一臉“你忘了大事”的表情,“我們找不到你們,早就報警了,連龍天王那邊都遞了訊息,人家聯盟的人、森林警察都進興嶺搜了好幾圈了。
現在人平安回來了,總得先去派出所、寶可夢中心那邊把案子結了啊,不然後續麻煩得很。”
旁邊的顧南辰也點了點頭,補充道:
“嗯,失蹤報案必須本人到場銷案。聯盟這邊也需要報備你的安全情況,不然龍天王那邊怕是還要親自跑一趟。”
陳硯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好,那先去結案吧。”
“屯裡的寶可夢中心就能辦,聯盟的駐點就在裡面,森林派出所也設了辦事點,省得我們再往鎮上跑。”
林浩說著,率先轉身往屯子深處走,“就是前幾天老根叔說的,霍靈兒捐的那棟,設施全得很。”
聽到“霍靈兒”三個字,陳硯的指尖微微動了動,心裡掠過一絲恍惚。
寶可夢中心就建在屯子中心的位置,嶄新的白牆,明亮的落地窗,在一眾磚瓦房裡格外顯眼。
門口的招牌上,精靈球的標誌清晰醒目,門旁種著幾棵耐寒的松樹,枝椏上落了薄薄一層雪,看著乾淨又溫暖。
推開門,暖風瞬間撲面而來,驅散了身上沾著的風雪寒氣。
大廳裡很安靜,只有前臺工作人員敲擊鍵盤的輕響,還有幾隻吉利蛋推著護理車,輕手輕腳地走過,連腳步聲都放得極輕。
陳硯的目光掃過大廳,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休息區長椅上的範長生。
老人還是穿著那件棉襖,手裡捧著一杯工作人員遞來的熱水,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望著窗外的風雪。
眼神裡沒了之前的悲慟與癲狂,只剩下歷經半生顛沛後的疲憊,和塵埃落定的釋然。
聽到推門聲,範長生轉過頭來,看到是他們,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範叔,您也來辦手續?”林浩湊過去問了一句。
範長生“嗯”了一聲,聲音還有點沙啞:“銷一下失蹤記錄,順便把身份證的資訊更新一下。”
幾人沒再多說,一起走到了前臺。
負責辦理手續的工作人員接過幾人的證件,先給陳硯、顧南辰和林浩辦了銷案,流程很順利,畢竟人平安回來了,報備的資訊也全都對得上。
等到了範長生這裡,工作人員接過身份證,掃了一眼上面的出生年月,又抬頭看了看眼前滿頭白髮、滿臉皺紋的老人,眼睛瞬間瞪圓了,滿臉的不敢置信,手裡的筆都頓在了半空。
他反覆對著身份證上的照片,又看了看範長生的臉,再低頭瞥了一眼系統裡登記的年齡,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滿臉的疑惑:
“這……這是52歲?”
身份證上的資訊清清楚楚,範長生,52歲。
可眼前這個老人,佝僂著背,滿臉溝壑,連抬手的動作都帶著老人的遲緩,看著少說也有七十往上,哪裡有半點五十出頭中年人的樣子?
工作人員心裡犯嘀咕,可再仔細核對,身份證是真的,人臉比對也能勉強對上,失蹤前的備案資訊更是嚴絲合縫,除了人蒼老了幾十歲,其他沒有任何問題。
他張了張嘴,想問甚麼,可看著範長生平靜無波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
幹這行久了,奇奇怪怪的事見得多了,訓練家的世界裡,很多事本就不能用常理來解釋。
多說多錯,沒必要給自己找事。工作人員最終還是壓下了滿肚子的疑惑,快速給範長生辦好了銷案手續,雙手把證件遞了回來。
手續辦完,幾人都鬆了口氣。懸了半個月的事,終於徹底落了地。
“可算完事了。”
林浩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咔咔作響,“這半個月,天天往山裡鑽,覺都沒睡踏實過,我可得好好歇歇。
陳硯,咱要不就在這兒休整一天再走?反正去保護區也不差這一天半天的,你這穿越時空來回折騰,肯定也累壞了。”
陳硯是真的累。
昨夜——或者說,三十年前的那個夜晚,他陪著靈兒熬了一整夜,給她講了半宿的故事,幾乎沒閤眼。
時空的錯位感還沒完全散去,他總覺得那個抱著他的胳膊、紅著眼眶聽故事的小姑娘,就在不遠處。
此刻寶可夢中心的暖風一吹,睏意瞬間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連眼皮都開始發沉。
他點了點頭,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都沁出了點生理性的淚水:“行,就在這兒住一天吧,休整休整再走。”
說著,他走到前臺,辦理了三間訓練家入住的房間,拿了房卡。
剛轉身,就看到休息區裡,自家的幾隻寶可夢鬧了起來。
火恐龍正站在索羅亞克面前,梗著脖子,踮著腳比劃了一下,索羅亞克站直了身子,足有一米六多,比他整整高出了兩個頭,連肩膀都夠不著。
火恐龍瞬間就不爽了,尾巴上的火焰都晃了晃,憤憤地跺了跺腳,喉嚨裡發出不滿的低吼。
這才半個月不見,這傢伙居然長了這麼多,比自己還高了一大截!
索羅亞克早就注意到了火恐龍的目光,看著昔日的老大氣急敗壞的樣子,頓時來了興致。
故意挺直了脊背,又往火恐龍身邊湊了湊,左比一下身高,右抬一下爪子,腦袋揚得高高的,眸中寫滿得意——以前總被你壓一頭,現在終於扳回一城了!
正得意洋洋地比劃著,火恐龍瞬間炸毛了,怒吼一聲,鋒利的龍爪瞬間凝聚,對著索羅亞克就揮了過去。
當然沒下死手,就是帶著教訓的意思,拍在了索羅亞克的腦袋上。
索羅亞克嗷嗚一聲,連忙閃身躲開,也不甘示弱地揚起爪子,用幻象術逗弄著火恐龍。
一紅一黑兩個身影瞬間在房間裡鬧了起來,你追我趕,龍爪和暗影球的光芒閃來閃去,卻都收著力道,半點沒傷到的東西,只鬧得雞飛狗跳。
旁邊,兩米多的鐵掌力士憨厚地笑著,站在一旁看著熱鬧,時不時伸手攔一下,怕兩個夥伴鬧得太瘋;
奇魯莉安無奈地扶額,用瞬間移動挪到了窗邊的桌子上,避開了這場鬧劇,轉而望向陳硯的方向;
呱呱泡蛙蹲在窗臺上,抱著胳膊,看著鬧成一團的兩個,時不時“呱呱”叫兩聲,像個合格的吃瓜群眾;
赫拉克羅斯則完全沒在意這場打鬧,早就飛到了房間的綠植旁,偷摸啃起枝葉裡的樹汁,兩耳不聞窗外事。
陳硯看著鬧成一團的夥伴們,無奈地笑了笑,心裡的悵然與疲憊,也被這熱鬧沖淡了不少。
暖風吹得人愈發睏倦,他又打了個哈欠,對著鬧作一團的寶可夢們擺了擺手:
“你們在這玩一會吧,別鬧得太過火影響到別人。我去裡間睡一覺,晚飯不用喊我了。”
火恐龍和索羅亞克聞言,動作頓了一下,齊齊回頭對著他叫了一聲,算是應下了,轉頭又鬧在了一起,只是動作下意識地放輕了不少。
陳硯笑了笑,轉身走進房間,反手帶上了門。他連外套都沒脫,直接栽倒在了柔軟的床上,陷進溫暖的被褥裡,睏意瞬間席捲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