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烏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興嶺的群山之上,把日光遮得嚴嚴實實,明明是下午,天色卻暗得像傍晚。
風雪又起來了,比除夕夜裡的更烈,卷著雪沫子和冰碴子,呼嘯著刮過山林和屯子,颳得樹枝嗚嗚作響,像冤魂的哭嚎。
霍家屯的赤腳郎中家裡,裡屋的炕邊,霍母守著昏迷的靈兒,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卻不敢哭出聲,怕驚擾了床上氣息微弱的孩子。
霍父靠在門框上,胸口的傷疼得他直冒冷汗,卻依舊死死盯著門口,眼神裡滿是焦灼和恐懼。
他們都知道,陳硯走了,去了朐家老宅。
那個盤踞在興嶺幾十年,手裡沾了無數人命,養著吃人的三首龍的虎狼窩。
而此刻,正迎著漫天風雪往朐家趕的陳硯,眼神冷得像萬年不化的寒冰。
之前的他,還抱著一絲“首惡必辦,脅從不問”的念頭,想著只要殺了朐家父子,廢了那隻作惡多端的三首龍,打散了朐家的勢力,就能給霍家屯的村民、給山裡的寶可夢掙一個安穩。
他甚至想過,留著朐家的旁支親眷,只要他們不再作惡,就放他們一條生路。
可當他看到靈兒被馬蹄踹飛出去,像一片落葉一樣摔在雪地裡生死不知;
看到霍父口吐鮮血被踩在雪地裡,霍母無力的哭嚎;
看到索羅亞被血染紅的皮毛——那一刻,他徹底明白了。
這等惡貫滿盈的家族,從上到下,從裡到外,早就爛透了。留下任何一個,都是禍患。
陳硯的腳步快得像一道殘影,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卻連半點聲響都沒有。
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紫金色超能力熒光,細碎的光點像流螢一樣環繞著他,在昏暗的天光下劃出夢幻又致命的軌跡。
呼嘯的風雪和冰碴子剛靠近他身側三尺,就被無形的力場隔絕在外,連他的衣角都吹不動分毫。
跟在他身側的索羅亞克,早已將身形隱入了風雪與陰影裡。
黑紅色的鬃毛與昏暗的天色融為一體,只有一雙猩紅的眼眸,在陰影裡偶爾閃過銳利的光。
進化後的他,徹底覺醒了幻術與惡系天賦,連自己的氣息都能完美隱匿,連山裡最警惕的寶可夢,都察覺不到它的存在。
一人一狐,沒有半句交流,卻配合得天衣無縫。
從霍家屯到朐家老宅十幾裡的山路,他們只用了不到一刻鐘,就已經站在了朐家老宅的圍牆外。
朐家老宅,是興嶺最氣派的宅子。
青磚砌的圍牆有兩人多高,牆頭上拉著鐵絲網,掛著鈴鐺,門口掛著兩個大紅燈籠,哪怕是風雪天,也亮得晃眼,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壓迫感。
門口守著兩個挎著哨棒的護衛,懷裡抱著手,縮著脖子躲在門洞裡避雪,嘴裡罵罵咧咧地抱怨著大過年的還要值班。
院牆裡,隱隱傳來划拳喝酒的喧鬧聲,還有女人的笑鬧聲,和霍家屯裡的死寂、恐懼,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他們的少爺剛去霍家屯作惡,他們的家主靠著壓榨山裡人攢下了潑天的富貴,過年的酒肉飄香,卻不知道,索命的死神,已經站在了門外。
陳硯抬了抬眼,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紫金色的微光在瞳孔裡一閃而過,那兩個還在抱怨的護衛,瞬間就被無形的超能力死死禁錮在了原地。
他們的眼睛猛地瞪大,嘴裡的抱怨戛然而止,喉嚨裡像是被堵住了一樣,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身體僵直,連眼珠子都轉不動,只剩下滿眼的驚恐和茫然。
下一秒,兩道黑色的殘影從陰影裡閃過,索羅亞克的爪刃快得看不見軌跡,只聽兩聲極輕的“噗嗤”響,兩個護衛的脖頸瞬間被劃開,溫熱的血濺在青磚牆上,連一聲悶哼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超能力的力場穩穩托住了他們倒下的身體,沒有發出半點碰撞的聲響,連牆上掛著的鈴鐺,都沒晃一下。
陳硯抬步,穿過緊閉的朱漆大門。
厚重的木門在超能力面前,像紙糊的一樣,門鎖無聲地扭曲斷裂,門悄無聲息地開了,又在他走進去之後,悄無聲息地合上,彷彿從來沒有被開啟過。
外院的廂房裡,燈火通明,幾個護衛正圍著桌子喝酒划拳,桌子上擺著滷肉、花生,還有喝了一半的白酒,一個個喝得面紅耳赤,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打趣。
“虎哥今天去霍家屯,估計又得帶個丫頭回來,那小丫頭我昨天看見了,長得是真水靈,可惜了,落咱們虎哥手裡。”
“嗨,山裡的丫頭,能被虎哥看上,是她的福氣!跟著虎哥,總比在那窮山溝裡啃窩頭強。”
“就是,咱們朐家在這興嶺,就是天!想要甚麼,還不是手到擒來?”
汙言穢語順著門縫飄出來,落在陳硯的耳朵裡。
他眼底的寒意又重了幾分,指尖輕輕一抬,無形的超能力瞬間籠罩了整間廂房。
喧鬧聲戛然而止。
屋子裡的幾個護衛,瞬間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舉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嬉笑還沒散去,身體就動彈不得了。
他們驚恐地瞪著眼睛,看著房門無聲地開啟,看著門口那個周身泛著紫金色微光的少年,連尖叫都卡在喉嚨裡,發不出半點聲音。
索羅亞克的身影從陳硯身後的陰影裡滑出,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廂房裡一閃而過。
利刃入肉的輕響接連響起,卻沒有一聲慘叫,沒有一聲掙扎。
不過眨眼的功夫,剛才還在嬉笑怒罵的幾個護衛,就一個個歪倒在椅子上,脖頸處的血染紅了衣襟,眼睛瞪得滾圓,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招惹了甚麼人。
陳硯甚至沒往廂房裡多看一眼,抬步繼續往裡走。
他的超能力鋪展開來,覆蓋了整座朐家老宅,院子裡有多少人,多少隻寶可夢,藏在哪個角落,在做甚麼,全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腦海裡。
就像拿著一張生死簿,一筆一劃,勾掉所有該償命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