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淡味混著窗外銀杏樹的清香漫進鼻腔時,陳硯的意識終於從黑暗中掙脫出來。
他先是動了動指尖,沒有預想中的痠軟滯澀,反而渾身筋骨都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舒展輕鬆。
睫毛顫了顫,他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潔白的天花板,和被風掀起的半透明白紗,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流動光影,連空氣裡都飄著安穩的暖意。
他剛撐著胳膊想坐起來,病房門就“唰”地一聲被輕輕推開,快得像一道裹挾著淺粉色微光的風。
奇魯莉安幾乎是瞬間就撲到了床邊,小小的身子精準地落進陳硯懷裡,帶著哭腔的細軟輕鳴蹭著他的頸窩,連頭頂的小圓角都因為情緒激動微微發顫。
從陳硯被送進醫院的那天起,她就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房門口,時刻鋪開超能力鎖定著病床上人的生命體徵。
陳硯的意識剛有一絲甦醒的波動,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此刻正把臉埋在他的頸側,眼眶蓄滿了小珍珠,超能力小心翼翼地裹住他的全身,來來回回掃了十幾遍,確認沒有半分傷痛殘留,才終於敢放聲發出委屈又慶幸的嗚咽。
“好了好了,我沒事了。”
陳硯的聲音還帶著點沙啞,抬手輕輕揉了揉她柔軟的藍髮,指尖拂過泛紅的眼角,“讓你擔心了。”
他這話剛落,虛掩的病房門就被徹底推開,圍在外面的家人快步走了進來,腳步都帶著壓不住的急切。
走在最前面的林晚,看到睜著眼坐起來的陳硯,手裡的保溫桶差點沒拿穩,眼淚瞬間就順著臉頰往下掉。
她快步湊到床邊,卻又不敢碰他,生怕碰疼了哪裡,只敢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確認是溫熱的、鮮活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硯硯!你可算醒了!有沒有哪裡疼?渴不渴?餓不餓?媽給你熬了小米粥,一直溫著呢……”
身後的陳默,平日裡總是沉穩內斂、不苟言笑的男人,此刻也紅了眼眶。
他快步走到床的另一側,重重拍了拍陳硯的胳膊,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到了嘴邊,只化作一句反覆唸叨的: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妹妹陳玥扒著床沿,小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祈福畫,是她這三天趴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畫的,上面畫著陳硯和他所有的寶可夢。
她不敢像以前一樣撲上來撒嬌,只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勾住陳硯的手指,扁著嘴小聲喊:
“哥,你嚇死我們了……我和爸媽守了你三天三夜,連可達鴨都天天蹲在門口不肯走。”
一家人正圍著噓寒問暖,床邊突然竄上來一道黑紅色的小影子。
索羅亞“嗷嗚”一聲,一躍就跳上了病床,小爪子扒著床單,把陳硯上上下下掃了個遍,確認他臉上沒傷,又伸著爪子想去扒陳硯的病號服,要看看他身上有沒有藏著沒好的傷口,小腦袋還一個勁往他懷裡鑽。
爪子剛碰到病號服的扣子,就被一道藍色的影子精準摁住了。
呱呱泡蛙不知甚麼時候跳上了床頭櫃,臉頰冒著呱呱泡沫,瞪著索羅亞,穩穩摁著他作亂的爪子,發出一聲短促又嚴肅的輕鳴——意思再明白不過:這種時候就別搗亂了。
索羅亞洩氣地哼唧了兩聲,卻還是乖乖收回了爪子,只敢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陳硯的手背,喉嚨裡發出委屈又開心的嗚咽,尾巴輕輕掃過他的手腕。
床尾的位置,火恐龍和赫拉克羅斯並肩站著。
平日裡總是桀驁不馴的火恐龍,此刻尾巴上的火焰都刻意收斂了溫度,生怕燙到病房裡的人,眸子死死盯著安然無恙的陳硯。
確認他真的沒事,才緩緩鬆了口氣,隨即轉過頭,對著站在最角落的鐵掌力士,重重拍了拍他壯實的胳膊,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十足敬佩與認可的鳴叫。
旁邊的赫拉克羅斯也跟著重重點了點頭,觸角輕輕碰了碰鐵掌力士的胳膊,一雙複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敬佩。
那可是整座坍塌的山體,還有準神的龍息,是他們的好兄弟,用血肉之軀給陳硯撐住了一片生機,撐到了救援到來。
兩道明晃晃的“哥們真牛逼”的目光投過來,鐵掌力士也紅了耳根,寬厚的手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瞟了一眼病床上的陳硯,又趕緊害羞地收回來,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憨厚的臉上滿是藏不住的開心。
病房裡正熱熱鬧鬧的,門外就傳來了一陣吵吵嚷嚷的動靜,卻又都刻意壓著嗓子,生怕吵到裡面剛醒的人。
陳硯抬眼望去,就見病房門口擠得滿滿當當,全是鐵拳道館的壯漢們。
一個個一米八幾、渾身腱子肉的大塊頭,扒著門框、貼著牆往裡看,看到醒過來的陳硯,眼裡瞬間都亮了,你推我我推你,嘴裡小聲唸叨著“醒了!真醒了!”
“我就說這小子命硬!”
“別擠別擠,擋著我了!”
葉小龍擠在最前面,頭髮亂糟糟的,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顯然是這幾天沒睡好。
“你可算是醒了!再睡下去,大家都要把這醫院給掀了!我們這幾天真是擔心死了?”
一屋子人正圍著說笑,走廊盡頭就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穿著白大褂的老醫生拿著病歷夾,帶著吉利蛋慢悠悠走了過來。
原本擠在門口吵吵嚷嚷的壯漢們瞬間噤聲,一個個齊刷刷地往兩邊退開,硬生生給老醫生讓出了一條寬敞到能過卡車的路,動作整齊劃一,連大氣都不敢喘,剛才的喧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醫生被這陣仗逗得樂了,搖著頭走進病房,先給陳硯做了個簡單的查體,翻了翻手裡厚厚的檢測報告,越翻眼睛瞪得越大,來來回回把十幾頁報告看了三遍,又抬頭瞅了瞅精神十足、大氣都不帶喘的陳硯,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醫生,我兒子怎麼樣?還有沒有甚麼隱患?”林晚立刻緊張地湊上前,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隱患?一點隱患都沒有!”
老醫生回過神,把報告往床頭櫃上一放,指著上面的各項資料,語氣裡滿是驚為天人,
“小子,你可真是個奇人!送來的時候內臟震盪、多處軟組織挫傷,按理來說就算醒了,也得臥床休養半個月起步。
可你看看現在,各項指標全在最優區間,心肺功能、肌肉狀態,比我這天天接急診的老東西可健康太多了!”
他湊上前仔細端詳這陳硯的身體,滿臉的不可思議:
“要不是全國直播都拍著,我打死都不敢信,你這小子結結實實捱了準神一記意念頭錘,還被埋在了山體下面,結果現在連個內傷痕跡都找不到?離譜,太離譜了!我行醫四十年,頭一回見這種事。”
說著,他擺了擺手,對著陳硯笑道:
“行了,你小子也別在醫院佔床位了,收拾收拾今天就能出院了,身體一點問題都沒有,比我們醫院大部分醫生都結實。”
說完,他又往前湊了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對著陳硯壓低了嗓子吐槽:
“趕緊的,把你外面那群大漢朋友帶走,這幾天堵在走廊裡,一個個凶神惡煞的,別的病房病人都不敢出門了,護士長都找我三回了!”
這話一出,陳硯沒忍住笑出了聲,病房裡緊繃了三天的氣氛徹底散了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