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毒得能把地面烤出熱氣，蟬鳴聒噪得讓人昏昏欲睡，可一腳踏進爛尾工地的範圍，彷彿能感到一股涼意就順著褲腿鑽了上來。

未完工的樓體像個張著嘴的怪獸，被雨水浸溼，鏽跡斑斑的鋼筋裸露在外，歪歪扭扭地指向天空，水泥牆面上爬滿了暗綠色的青苔，溼滑的觸感看著就滲人。

錯綜複雜的樑柱橫七豎八地擋著，把熾烈的陽光割得支離破碎，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滿地的碎石和斷磚上。

風穿過空洞的窗洞和樓層間的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暗處低聲嗚咽，聽得人心裡發毛。

“嚯，這地方看著還真挺滲人的，有點意思啊。”

話雖然是這樣說，但趙磊那滾動的喉結已經暴露了他的緊張，腳邊的卡咪龜不動聲色地縮著脖子往他腿後躲，兩隻小短手扒著他的褲腳，連腦袋都快埋進龜殼裡了。

小火龍倒是好奇心爆棚，圓滾滾的身子在前面蹦蹦跳跳，爪子扒拉著地上的碎鋼筋，差點被一根翹起的鐵條絆倒，摔了個四腳朝天。

李哲連忙把它撈起來，拍了拍它沾著灰塵的肚皮，沒好氣道：“你悠著點，別把自己磕著了！”

蘇沐雨的六尾甩著蓬鬆雪白的尾巴，時不時向前方噴出一小團橘紅色的火苗，火苗懸在半空，把陰暗的角落照亮一片，又很快消散。

顧苒苒緊緊跟在蘇沐雨身邊，手心已經開始冒汗，她的奇魯莉安立在身邊，超能力微微外放，耳朵輕輕顫動著，警惕地感知著周圍的每一絲動靜，連風吹草動都能讓它的身子繃緊幾分。

陳硯走在最後，目光掃過這片死氣沉沉的工地，完全不以為意，甚至有點想笑，這地方要是真能有個鬼斯耿鬼啥的，他的精靈球可要砸上去了：

“這地方真要有幽靈，也得等晚上才敢出來吧？”

跟在他身後的火恐龍聞言，十分給面子地點了點頭，還嫌棄地瞥了一眼前面咋咋呼呼的幾人。

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純純浪費時間，有這功夫，還不如去道館練兩招呢。

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爛尾樓內部走，越往裡走，光線越暗，可除了滿地的建築垃圾和風吹過的嗚咽聲，甚麼特別的東西都沒瞧見。

“害，我還以為真有甚麼呢。”

趙磊踢了踢腳下的石子，滿臉失望，“這真就是個普通爛尾樓啊，我拍個照發論壇上，讓那些傳謠言的傢伙看看，根本就是瞎咋呼！”

說著，他掏出手機，對著斑駁的水泥牆和裸露的鋼筋“咔嚓”拍了幾張，嘴裡還唸唸有詞：

“標題就叫‘揭秘學院恐怖傳說發源地，竟是平平無奇爛尾樓’。”

李哲也跟著點頭，從懷裡摸出個飯糰——還是中午從自家小火龍手裡搶來的，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道：

“早知道這麼無聊，還不如在食堂多啃兩塊烤肉……”

他的話音剛落，一道幽幽的少女歌聲，突然從樓體深處飄了出來。

旋律婉轉悠揚，帶著一絲空靈的調子，像是山澗的清泉流淌，卻又因為周圍死寂的環境，憑空多了幾分詭譎。

歌聲在空蕩蕩的樓裡迴盪，一聲接著一聲，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

“！！！”

李哲嘴裡的飯糰“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圈沾了滿是灰塵。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一把抱住身邊趙磊的胳膊，嗓子都喊劈了：

“啊！鬼、鬼啊——！！”

趙磊本來就心虛，被李哲這麼一嗓子吼得魂飛魄散，手裡的手機“哐當”掉在地上，螢幕摔得亮了又暗。

他也顧不上心疼手機了，反手抱住李哲，兩人像兩隻受驚的鵪鶉，抱作一團瑟瑟發抖，連腳都軟了，差點癱在地上。

腳邊的卡咪龜更是嚇得直接縮排了龜殼裡，連尾巴都不敢露出來。

顧苒苒的反應更是誇張，她嗷嗚一聲，整個人直接貼在了蘇沐雨身上，胳膊死死摟著蘇沐雨的腰，腦袋埋在她的肩膀上，連眼睛都不敢睜，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好、好嚇人……沐雨，我們回去吧，我不要探險了……”

蘇沐雨雖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歌聲嚇了一跳，心臟砰砰直跳，但還是強作鎮定，拍著顧苒苒的後背安撫。

可她懷裡的六尾卻沒那麼淡定，尾巴上的火苗忽明忽暗，抖得跟個小燈籠似的，時不時還發出一聲細細的嗚咽。

陳硯皺著眉，仔細分辨著歌聲的來源。

這聲音聽著不像是幽靈系寶可夢的惡作劇，倒像是有人在唱歌，調子還挺好聽的。

可他剛想開口說甚麼，胳膊就被趙磊死死拽住了。

“跑、快跑啊陳硯！”

趙磊的聲音都帶了哭腔，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工地外拖，“晚點再來！我們準備不齊全，等、等我們準備好再來！”

李哲也跟著附和，一邊軟著腿往門口挪，一邊還不忘撿地上的飯糰：“走走走！快跑！這地方真鬧鬼！”

陳硯被兩人拽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個跟頭。

他看著眼前抱頭鼠竄的幾人，又聽著樓裡還在繼續的悠揚歌聲，簡直無語望天。

這都甚麼跟甚麼啊！

他掙扎著想說“可能是誤會”，可架不住趙磊的力氣大，兩人像拖著重物似的，連拉帶拽地把他往工地外拖。

顧苒苒也緊緊跟在後面，一步三回頭，生怕有甚麼東西追上來。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衝出爛尾工地，直到跑到陽光底下，才敢停下來，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樓裡的歌聲還在斷斷續續地飄出來，飄到陽光裡，竟莫名多了幾分柔和。

陳硯看著癱在地上、臉色慘白的三人，又看了看手裡還攥著髒飯糰的李哲，忍不住扶額。

這哪是探險啊，分明是大型慫包現場。

趙磊緩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拍了拍胸脯，梗著脖子強行找補，臉上還帶著沒褪去的慘白：

“咳、咳咳，剛才那不算慫！主要是咱們準備不齊全，精靈球都沒帶幾個，道具也沒備！”

李哲撣了撣沾著灰的飯糰，把沾著灰的部分扯掉，塞進小火龍嘴裡，點頭如搗蒜：

“就是！下次我把家裡的寶可夢全帶上，管它甚麼牛鬼蛇神，直接抓回去！”

說著，他還拍了拍懷裡小火龍的腦袋，小火龍叼著飯糰，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卡咪龜這才慢吞吞地從龜殼裡鑽出來，探頭探腦地看了看四周，拍了拍自己的龜甲，剛才滾了一路，髒死了。

陳硯看著兩人嘴硬的樣子，又看了看旁邊還在瑟瑟發抖的顧苒苒，和強裝鎮定的蘇沐雨，忍不住扶額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