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缺在山林間繞了數個圈子,確認徹底甩掉了那頭蠢笨的土蜥蜴,也並未發現蘇璇追來的跡象後,才稍稍鬆了口氣。
他尋了一處隱蔽的灌木叢,迫不及待地開啟玉盒。
那株百年血精草靜靜躺在其中,赤紅如玉的葉片散發著濃郁的氣血生機,只是聞上一口,都感覺體內傷勢帶來的滯澀感輕了一絲。
“好東西啊!”徐缺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欣喜。但他並未立刻服用。百年靈藥品階不低,直接吞服浪費藥力是小,以他如今經脈受損的狀態,能否承受住那股猛烈的藥力還是兩說。
最好是能尋個安全所在,輔以其他藥材煉化,或是尋人煉製療傷丹藥。
他將玉盒小心翼翼收起,又摸了摸懷裡那枚屬於蘇璇的黑色戒指。面板對其的解析進度依舊緩慢,那禁制比想象中還要複雜古老。
“這女人,來歷絕對不簡單。”徐缺嘀咕一句,暫時按下心思。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實力,並弄清楚此刻身處何地。
他根據面板對地形、植被、靈氣濃度的綜合分析,大致判斷自己應該還在黑風山脈外圍,但可能已經偏離了原本前往黑風坊市的方向,處於山脈另一側的邊緣地帶。
此地靈氣依舊稀薄,並非久留之地。他需要找一個相對安全、僻靜,最好能有點靈脈滋養的地方暫時落腳,處理傷勢,並從長計議。
憑藉著面板的探測和遠超常人的謹慎,徐缺如同幽靈般在山林中穿梭,避開可能存在妖獸或修士的區域。期間,他甚至遠遠瞥見一隊穿著焚天谷服飾的修士掠過天際,嚇得他立刻收斂所有氣息,藏身於一處泥沼之中,直到對方遠去才敢出來。
“陰魂不散…”徐缺暗罵一聲,更加堅定了要儘快藏起來的念頭。
又前行了半日,翻過一座山嶺,前方地勢相對平緩,出現一片規模不大的山谷。谷中似乎有淡淡的霧氣繚繞,靈氣濃度比起周圍竟然稍高了一線。
“哦?”徐缺精神一振,小心翼翼靠近。
山谷入口處,立著一塊飽經風霜的石碑,上面刻著三個模糊的古字:“黑風谷”。旁邊還有幾間簡陋的石屋,似乎有人煙。
徐缺沒有貿然進入,而是遠遠觀察。面板掃描顯示,谷內靈氣波動微弱且雜亂,似乎並無高階修士,只有一些煉氣初、中期的氣息,零零散散,大約十幾人。
看起來像是一個小型的散修聚集點?或者是某個小家族的棲息地?
徐缺沉吟片刻,決定進去探探情況。這種地方訊息相對閉塞,但也可能打聽到一些有用的資訊,或許還能找到暫時落腳的地方。
他整理了一下儀容,將修為壓制在煉氣五層左右,顯得既不扎眼,也不至於讓人輕易拿捏,這才邁步向谷內走去。
谷內景象比外面看到的要稍好一些,開闢出了一些零散的靈田,種植著低階的靈谷和草藥。一些修士在田間勞作,或是在自家石屋前打坐,個個面帶風霜,神色警惕中帶著一絲麻木。看到徐缺這個生面孔進來,大多隻是漠然地瞥一眼,便不再關注。
徐缺走到谷中一處稍微寬敞些的地方,這裡有幾個擺著地攤的修士,賣的大多是些自己採摘的草藥、低階妖獸材料或是粗劣的法器殘片,生意冷清。
“這位道友請了。”徐缺走到一個看起來面相相對憨厚、賣著幾種常見草藥的中年攤主前,拱手道,“在下路過此地,想打聽一下,這是甚麼地方?距離黑風坊市還有多遠?”
那中年攤主抬起頭,打量了徐缺一眼,見其修為不高,風塵僕僕,像是逃難來的散修,便嘆了口氣道:“這裡是黑風谷,都是些苦哈哈掙扎的散修抱團取暖的地方。黑風坊市?那可遠了,在山脈另一邊呢,隔著好幾座險峰,沒有築基修為,想都別想穿過去。道友怎麼跑到這荒僻地方來了?”
徐缺臉上適時的露出一絲“後怕”和“慶幸”:“唉,別提了,在山裡遇到了厲害妖獸,慌不擇路逃出來的,能撿回條命就不錯了。請問谷內可有能暫時租住的地方?在下想修養幾日。”
攤主指了指山谷深處:“喏,那邊有幾間廢棄的石屋,沒人要的,自己收拾一下就能住。不過提醒道友一句,這黑風谷也不太平靜。”
“哦?此話怎講?”徐缺心中一動。
攤主壓低了聲音:“前些日子,谷東頭的孫老道,煉氣六層的修為,進山採藥就再沒回來。還有西邊的李家兄弟,說是發現了一處前輩洞府,興沖沖地去探寶,結果…唉,只有弟弟李二滿身是血的逃回來,沒兩天也瘋了,整天胡言亂語,說甚麼‘黑風寨’、‘吃人’甚麼的…邪門得很!”
旁邊另一個賣獸骨的乾瘦老者插嘴道:“哼,何止!最近夜裡,谷外時常能聽到奇怪的動靜,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出去看又甚麼都沒有!我看這黑風谷是待不下去了!”
“黑風寨?”徐缺眉頭微皺,這名字聽起來就不像善地。他故作好奇地問:“這黑風寨是甚麼地方?很厲害嗎?”
攤主搖搖頭:“誰知道呢,沒聽說過。可能是那李二嚇瘋了胡說的吧。不過道友若是要留下,夜裡最好別出去亂走。”
“多謝道友提醒。”徐缺拱手謝過,心中卻留了意。連續有修士失蹤或發瘋,這絕非巧合。
他又在幾個攤位前轉了轉,買了些最普通的療傷藥材和一份粗糙的周邊地形圖,便朝著山谷深處那些廢棄石屋走去。
選了一間相對完整、位置也較偏僻的石屋,徐缺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屋內積滿了灰塵,只有一張石床和一個破舊蒲團。
他簡單清理了一下,在門口和視窗悄無聲息地佈置了幾個簡易的預警禁制和小迷蹤陣,這才稍微安心。
盤坐在石床上,他取出那株血精草和購買的輔藥,沉思起來。直接吞服風險太大,煉丹又沒條件。
“或許…可以這樣…”他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他回想起《庚金訣》中附帶的一種偏門秘術——【金津玉液法】,可以利用自身精金之氣,慢慢研磨、化開靈藥,取其精華,去其糟粕,雖然效率遠不如煉丹,但勝在安全溫和,對如今的他正合適。
說幹就幹。他小心翼翼摘下一片血精草的葉子,含入口中,然後運轉《庚金訣》,調動體內那微薄卻鋒銳的庚金真元,包裹住葉片,緩緩研磨…
過程極其緩慢,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對真元的精細操控。絲絲縷縷精純的氣血藥力逐漸化開,融入他的津液,緩緩流入四肢百骸,滋養著受損的經脈和肉身。
效果遠不如丹藥迅猛,但那溫和而持續的滋養,卻讓他久違地感到一絲舒適,後背那陰寒的掌力似乎都被驅散了一絲。
就在他全心療傷之時,面板突然傳來微弱的警示:【警告:檢測到谷口方向有陌生修士進入(三人),修為:煉氣六層、七層、七層。行為模式:搜尋狀…正在向宿主方向靠近…】
徐缺心中一凜,立刻停止運功,將所有物品收起,氣息收斂到極致,悄無聲息地貼近視窗縫隙,向外望去。
只見三名穿著統一黑色勁裝、面色冷硬的修士,正毫不客氣地挨家挨戶盤問著甚麼,態度囂張。谷中散修似乎對他們頗為畏懼,紛紛避讓。
“…有沒有見過一個受傷的、使黑針法器的女人?”為首的煉氣七層修士抓住一個老者的衣領,惡狠狠地問道。
“沒…沒有…大人,我們都沒見過…”老者嚇得瑟瑟發抖。
“哼!廢物!都給老子聽好了!發現可疑女子,立刻上報!若是隱瞞不報,這就是下場!”那修士猛地將老者推倒在地,一腳踹翻旁邊的藥簍,揚長而去,繼續盤問下一家。
徐缺眼睛眯了起來。
這些人,不是在找他,而是在找蘇璇!
而且看這架勢,不像是焚天谷或者青嵐宗的人。